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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很瘦很小,許是挨了太久餓的緣故,頭發干枯蓬亂,小臉尖尖的,微微張著嘴睡得香甜。溫朝玄突然回想起乍見他時的那一眼,逼仄狹小的豬舍里光線昏暗,細塵飛揚,唯有那一雙眼黑白分明,好似幽亮星辰的微光,經過了迢迢長夜,才抵達自己面前。
溫朝玄伸手把小孩抱了起來,瘦小的一團攏在懷里,腦袋枕在他胸口,輕輕地呼吸,像不知名的惱人的風吹亂著修道者平靜的心湖。
溫朝玄微微有些生氣,以指夾住了小孩的鼻子,小孩呼吸不得,張大嘴,口水嘩啦嘩啦流了溫朝玄一衣襟。
溫朝玄:“……”
白衣修者原地站了片刻,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塊布料將小孩一裹飛身離開。
在小孩的記憶里,他只記得突然有天自己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穿過了漫長的黑暗與寒冷真正開啟人生,但溫朝玄卻永遠記得,一切都從這一天開始,他會對這個孩子兌現自己在夢祖面前說下的承諾——
“我會收他為徒,照顧他,將他養大,把所有的一切都傳授給他……直到宿命到來的那一天。”
第11章
溫朝玄忘了一件事。在他離開之前,蓬山夢祖還與他說過一句話:
“天道威嚴,不會坐視不管,并非窺見天機便可肆意妄為,此中萬般玄妙你得自行一一堪破,浮生若夢,真真假假孰能說清……“
個中的暗示提點其實已經說得非常明晰,但溫朝玄太過急于求成,自他修道以來一帆風順從未有過挫折,沒想到最后是被天道狠狠愚弄了一番。
溫朝玄將林浪遙帶回欽天峰好好養了幾十年,從未懷疑過當年的相遇,即使是后來覺察出的端倪令他推翻一切,他心中仍懷著一絲僥幸。
而如今,溫朝玄順著羅盤指引,轉身面向一臉不明所以的錦衣少年,感覺到命運的巨石轟然落下,是天道在嘲弄著他的不自量力。
林浪遙是在場唯一能聽懂溫朝玄話里意思的人,當那句“是你”一出來,他心中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師父,你確定——?”
林浪遙聽聞自家師父要尋化劫之人,自然而然覺得那該是個不出世的大能高手,而這么一個連自己的劍都能丟掉的小孩,他能幫溫朝玄化什么劫?林浪遙甚至想對溫朝玄說,師父要不你再重新算算,指不定是起卦的時候哪里錯了。
溫朝玄看了祁子鋒片刻,問他,“你修劍?”
祁子鋒在溫朝玄面前莫名沒了氣焰,訥訥地說:“我,我乃武陵劍派弟子。”
他剛說完,就被玄衣執劍的劍修拉到身后去,邱衍掃了眼地上的天工閣掌門,聲音肅然道:“你與裘掌門有何仇怨,為何出手傷人。”
“當然是有仇,”林浪遙揚起眉,替溫朝玄接話道,“這老頭出賣弟子,向人投誠獻好,你說可惡不可惡,該揍不該揍。”當年器修朋友被趕出盧氏山莊郁郁而終后,沒多久天工閣就大批量造出了溯洄鏡,想也知道應當是他們兩兩勾結,沆瀣一氣。
天工閣掌門見邱衍插手,立刻叫屈道:“這些罪名從何談起,真是冤枉啊!邱劍尊,你是知曉我的為人的……邱劍尊?”
邱衍聽了林浪遙的話,想了想,居然卸去戒備重新把劍抱回懷里,“哦”了一聲說:“那便揍吧。”
天工閣掌門:“?!!”
剛才還在假嚎的老頭子眼睛立刻瞪得比牛大,畢竟天工閣與武陵劍派還算交好,他們門派的劍修大多都是到天工閣來鑄劍,沒想到邱衍能這么置他于不顧。
邱衍看見天工閣掌門的表情,可能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做不好,于是又補充一句徹底讓他死心的話,“我打不過他的。”
那個“他”指的當然是溫朝玄。
“……”
邱衍是什么人物,那是在修真界認知里僅次于林浪遙的劍修,連他都說打不過,那么……自知今日在劫難逃,天工閣掌門也不掙扎了,兩眼一閉躺著不動宛若死尸。
林浪遙挽起袖子,打算好好收拾這老頭,動手前不忘問溫朝玄有沒有把鏡子搶回來。
溫朝玄似在出神,被喊了好幾聲才低頭看向林浪遙,發現這逆徒的手在他身上胡亂摸索,略有無語地抬手拂開了他,從袖里掏出菱花銅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