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相旁支……顧家?”楚南喬眸色驟然轉深,語氣已是篤定。
“正是!”那人連連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顧家包攬了整座金礦的開采,又號稱本地首富。莫說尋常官差,便是堂堂知府大人,私下里也得給顧家幾分薄面!”
話音未落,一艘小船已靠了岸。船頭的衙差面無波瀾,木然地揚聲喊問:“死者家屬何在?”
隨即,兩個役夫合力將一副簡易擔架抬下船來。擔架上覆著一塊半舊的粗白麻布,布下隱約透出人形輪廓。一陣湖風掠過,麻布一角被掀起,竟是一張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混合著血液的淡腥味,在渡口微熱沉悶的空氣里悄然彌漫開。
楚南喬眉峰幾不可察地蹙緊,喉結微動,似在強忍著壓下翻涌而上的惡寒。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那尸身、役夫、以及周遭每一張驚懼或麻木的面孔。
“啊!”蘇聞賢驚叫一聲,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雙腿如藤蔓般盤纏住楚南喬的腰身,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頸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神仙哥哥……我怕!”
恰在此時,一陣湖風吹過,瞬間掀起了蘇聞賢頭上的帷帽。那薄紗帽帷被風卷得高高揚起,又倏然落下,竟不偏不倚,將兩人從頭到肩嚴嚴實實地罩在了其中。
帷帽狹小的空間內,光線驟然變暗了些許。蘇聞賢溫熱的側臉,就這樣毫無阻隔地、緊緊貼在了楚南喬微涼的頰邊。
楚南喬被他一撲,身形一個不穩,踉蹌了幾步。
待其站定隨即反應過來,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混雜著怒氣與極度不適之感流竄全身。
他下意識想抬手揮開這礙事的帷帽,卻又猛地頓住。此處人多眼雜,若貿然掀開,讓旁人窺見當朝太子與政敵如此……不堪的姿勢,后果不堪設想!
他只能堪堪忍住,從齒縫里擠出低沉的怒斥:“放肆!還不快給本公子下來!”
一旁,駱玄凌臉色劇變,腰間佩刀已然出鞘兩寸。
莫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他湊近駱玄凌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不可妄動。此處耳目眾多。況,他如今心智已失,形同孩童?!?
駱玄凌與莫北合力,一人鉗制蘇聞賢手腕,一人扳開他環抱的手指,硬生生將他從楚南喬身上掰扯下來。
雙腳驟然離地又落地,蘇聞賢竟脫力般癱坐在地。他蜷縮著身體,雙肩抑制不住地細細發顫,喉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楚南喬冷眼旁觀,幾番下來,早已看透他這委屈便要哭鬧的脾性。此刻見他這般模樣,分明是蓄勢待發,嚎啕大哭的征兆:活脫脫一個潑皮無賴!
眼角余光瞥見衙差探究的目光已投向此處,楚南喬心下一凜——絕不能在此刻節外生枝!
情急之下,他幾乎未假思索,猛地伸出手,探入那垂落的帷帽紗簾之內。
正欲放聲大哭的蘇聞賢,忽見帷帽垂紗拂動,一只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的手,徑直伸到了自己眼前。那抽泣聲瞬間噎在了喉間。
他幾乎是撲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攥住了那只手,十指緊緊相扣,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生怕稍一松勁,這手便就消失無蹤。
楚南喬強忍著壓下心頭翻涌的不適,卻猛地將手抽回,隨即反手一扣,緊握蘇聞賢的手腕。
他目光冷冷,掃過蘇聞賢的臉,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噤聲!”
蘇聞賢渾身一顫,方才還蓄滿眼眶的淚水瞬間凝住,頃刻間安靜下來,只余下細微的抽噎,乖順甚至帶著點畏縮地,緊挨著楚南喬側身站定,再不敢妄動分毫。
駱玄凌與莫北見狀,下意識地又向前逼近一步,手臂微抬,仍欲上前將蘇聞賢拉開。
楚南喬眸光一凜,沖二人搖了搖頭。
兩人身形猛地頓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解,但終究不敢違逆。他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收回動作,依言退至楚南喬身后兩側,垂手肅立。
人群中,一名原本失魂落魄的婦人猛地掙脫攙扶,跌跌撞撞地撲向擔架!
只見其身著朱紅嫁衣,目光落尸體脖頸間的那枚鴛鴦佩,雖成色普通,卻是二人的定情信物。
她的指尖觸到那冰冷的玉佩,昨夜紅燭帳暖、耳鬢廝磨的溫存猶在眼前,而此刻,觸手所及,只剩一片僵冷!她再也支撐不住,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聲:“相公……”
圍觀的人群中,唏噓低語:“唉!真是造孽啊。聽說這后生他爹上個月才剛走。這新媳婦兒過門才幾天?竟就成了未亡人……”
這些細碎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楚南喬的耳中。
衙差見狀,臉上掠過一絲不耐,隨手將一袋銅錢“啪”地一聲扔在新婦腳邊:“拿著!死者是為朝廷辦差殉職,朝廷體恤,賞你些撫恤錢。趕緊帶上尸首,速速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