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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喬面上顯有不悅之色。
蘇聞賢卻不管不顧,直勾勾地望進他眼底,那張曾令無數人折服的俊逸面容此刻竟寫滿了萬般委屈,聲音也帶上了輕顫:“神仙哥哥……你是在惱我嗎?”
楚南喬眉頭緊蹙,這位謀略手段過人的政敵,哪怕是只有孩童之智,亦是有洞悉他人的本事,竟是分毫不差。
“未曾!”他清冷開口,語氣卻終是軟了幾分。
蘇聞賢長睫輕顫了幾下,眸中蘊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公子!”莫北踉蹌著追了過來,滿心無奈地伸手便要去拽蘇聞賢的衣袖。
蘇聞賢卻反應奇快,身形驀地一旋,輕盈如風般避開了去。不過瞬息間,他已在數步開外悠然立定,步伐行云流水,絲毫不見遲滯——這般迅捷靈動的身法,哪里是一個只有“始齔”孩童心智之人能使得出的?
經這一番閃避掙扎,他本就松散的外袍更是滑落了一大截,凌亂不堪地半垂掛在腰際,竟將上半身袒露了大半。其肩臂腰腹的線條緊實,勁瘦腰身輪廓分明。這般光景,若教哪家深閨女子見了,怕早是面染飛霞,以羅帕急急掩面,再不敢多瞧一眼。
楚南喬的目光落在他那袒露的胸膛與腰間,一雙清冷的眸子里寒意驟然翻涌,他薄唇緊抿著,沉聲斥道:“蘇聞賢!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怎么回事?”楚南喬的目光移向莫北,眸中的清冷里此刻添了幾分責備之意。
祖宗啊!體面要緊!莫北虛掩額頭,眼眸迅速掃過一旁衣衫不整的蘇聞賢,連忙急聲回稟:“屬下原是想趁他昏迷,為其處理胸口的劍傷。豈料屬下剛將衣袍解到一半,蘇大人猝然驚醒。眼下他……”莫北的話音硬生生頓在嘴邊。
廊下搖曳的燭影里,蘇聞賢正用雙手緊緊攥著胸前那散開的衣襟,似乎想勉強遮掩一二。然而他目光灼灼,卻只鎖在楚南喬一人身上。
莫北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蘇大人此刻防人之心甚重,恐怕只對醒來后所見的第一人毫無戒備,甚至……心生依戀。”
而這個人,不偏不倚,正是眼前之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生生將后半截話咽了回去。
何等荒謬! 楚南喬心頭倏地泛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躁意,鼻間溢出一聲冷嗤。他與蘇聞賢,朝堂之上從來針鋒相對、彼此生厭,如今竟陷入這般可笑的境地!
楚南喬眸光凝在那張寫滿委屈的臉上,略顯無情地開口:“再鬧,本宮便命人將你喂了魚蝦!”
蘇聞賢用力抿緊了唇瓣,眼尾迅速泛紅,盈眶的淚水在里邊打著轉,倔強得就是不肯落下分毫。
他那張俊美非常的臉上,此刻明明白白地寫著“神仙哥哥好狠的心腸”。
然而,最終從喉間溢出的細弱聲音卻是乖順的一句:“我聽話的。”
隨即,他猛地轉向猶自發愣的莫北,沒好氣地怨了聲:“喂!你還杵著作甚?快走!”話音未落,人卻已消失在廊下,“砰”地一聲,沖回廂房反手甩上了門。
莫北定了定神,雙手恭敬地呈上一塊金色令牌“公子,此令牌是在蘇大人身上發現的貼身之物。”
楚南喬接過,仔細端詳,令牌正面刻有蒼勁的“顧”字,背面則刻有一排小字。
“此令牌確是丞相府獨有的信物。”他聲音低沉,“據聞此令只鑄三枚,丞相本人與兩位公子各執其一,未曾想……”
楚南喬的目光凝在令牌上,“這另一枚,竟在蘇聞賢手中。看來,他當真是顧相的心腹。”
這些年,蘇聞賢明里暗里,替顧相鞍前馬后,鏟除的異己不計其數,終助其釀成今日權傾朝野的局面。
“公子,”莫北適時補充,語氣略顯凝重,“屬下曾聽聞,持此令者,如丞相親臨。”
“不錯!”楚南喬指節收緊,“如今顧相權傾朝野,只手遮天,此令之重,更非同小可。” 父皇龍體每況愈下,顧相則愈加肆無忌憚。若不能趁父皇尚在,撥亂反正,重整朝綱……父皇一旦身去,那顧相行篡逆之事,怕也是順理成章、指日可待了。
楚南喬將令牌攏入袖中,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他的傷……性命無虞?”
“回公子,蘇大人所受的劍創雖深,好在未傷及臟腑,敷藥靜養便可愈合。棘手的是侵了神智之毒,若想根除,尚需費些周章,尤需幾味罕見珍貴的藥材配制解藥。”
他心中自是知曉,若這位政敵就此癡傻,于太子只有益處,只是,醫者仁心。他斟酌再三,還是低聲提醒:“此毒兇險之處,在于時效。若能于一月之內配得解藥,以蘇大人底子,或可恢復如初。若久拖不治,屆時即便是解了毒,于神智亦是有損。”
“皮肉之傷用心醫治便是。”楚南喬的聲音平淡無波,“至于那腦中余毒……暫且擱下,容后再議。” 若能借此令蘇聞賢與顧相心生嫌隙,也無異于斷去丞相一臂。
“是!”莫北領命,躬身退下。
方才蘇聞賢衣冠不整、幾近狼狽的模樣,與記憶中那位曾名動京城的風流倜儻的樣子判若兩人。他對著莫北的背影,沉聲補充道:“差人去,為他尋一身合體得宜的衣裳。去吧!”
“是!公子。”
夜色更深,西廂房沉寂無聲,再未傳出絲毫動靜。直到此刻,周遭徹底靜了下來,楚南喬方卸下了周身防備,身子陡然松了下來,任思緒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