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黃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內寂靜無聲,只樓晟一人靜靜倚在榻邊。他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幾縷烏黑發絲被汗水浸濕,黏在額前與鬢角。身上只一件單薄的中衣,素色如褪了色的古畫,整個人仿佛要融進這片昏暗里。
空氣中彌漫著經久不散的、濃烈的酒氣。
樓晟修長的手指有些無力地撥弄著一個空了的藤編小籠,里面的蟈蟈早已不知去向。
來回撥弄幾次后,他徒然將小籠攥在手心。
黑發襯得他唇色愈發殷紅,像剛從水里撈起、帶著怨氣的精魅。淚水無聲地不斷滾落,浸濕了胸前單薄的衣料,他望著虛空,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既都說我壞……那我便壞到底罷?!?
上京城外,近郊的楓林旁,立著一間歷經風雨、殘破不堪的木屋。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楓葉縫隙篩落下來,在林間空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微風過處,枝葉摩挲,發出持續的、令人安寧的沙沙聲響。
苗青臻獨自坐在林邊溪畔,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底下圓潤的卵石。岸邊青草茵茵,點綴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花。
他從前和師弟無所去處時,便常往這里跑,只因這僻靜地方,師傅輕易尋他們不著。
年少時光,他們能在這里無所事事地曬上一整天的太陽,直到夕陽西沉。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戈春生利落地翻身下馬,松開韁繩,隨手在馬臀上一拍,清脆的“啪”聲過后,那匹駿馬便溫順地自行踱到一旁,低頭啃食青草。
戈春生將一個油紙包扔給苗青臻。打開來看,是幾塊還帶著溫熱的酥糕點。
外形飽滿圓潤,金黃色的外皮上布滿細密焦脆的紋路,散發出誘人的甜香,勾人食欲。
那是用糯米粉細細調和,融入奶香,溫油炸制而成的點心,正是苗青臻年少時最偏愛的那一口。糕點中間還巧妙地夾著一層豆沙,口感綿軟順滑,甜得恰到好處。
苗青臻臉上微熱,低聲嘟囔著自己早已不是貪嘴的小孩,卻還是伸手拈起一塊,小口小口地慢慢咀嚼起來。
戈春生在他身旁坐下,苗青臻便在這片熟悉的靜謐中,斷斷續續說起這些年的際遇:“……我本無意暴露那孩子的身份,可當時勢單力薄,沒有師傅為我辦妥口籍,離不了上京城,那時只想借李淵和之力,將孩子從樓晟手中奪回來,小苗兒他……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樓晟?那個御醫?”戈春生問。
苗青臻默默點頭。
戈春生聞言愣了愣,隨即感嘆這人爬得倒是飛快。憑借一手高超醫術與圣心眷顧,短短數月,便從一名尋常御醫擢升至從三品高位,下一步便是在御前伺候。
苗青臻眨了眨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淡陰影,語氣平淡卻帶著冷意:“那人確有通天本事不假,只可惜……心術不正?!?
跟他們這類活在明處的人不同,樓晟八面玲瓏,深諳人情世故的,總能精準找到每個人心壁上最薄弱的裂隙。
早在蒼山鎮那段看似平淡的歲月里,苗青臻就察覺,這人能和三教九流迅速編織起一張無形的關系網,從販夫走卒到衙門小吏,他都能與之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隨意,實則都在不動聲色地擴充交游,積累那些數不清的、通往各方機緣與情報的隱秘渠道,正是這些,構筑了他日后一次次攀上權力高臺的階梯。
戈春生側過頭,目光在苗青臻沉靜的側臉上停留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熟稔:“你怎么總是……招惹上這種麻煩透頂的人。”
苗青臻低著頭:“……大概就是,運氣不太好吧?!?
戈春生很快想出了對策。
他提到再過幾月,便有一個鄰近邦國的使團將要抵達梁國上京,屆時整個上京城的防衛會暫時由金吾衛接管。他可以在那時暗中為他們放開一道口子,讓苗青臻趁機離開。
苗青臻眼底掠過一絲遲疑:“這樣……會不會連累到你?”
戈春生站起身,順手拿走了油紙包里最后一塊炸糕,動作自然得像多年前那樣:“你還是先操心自己的處境吧。”
李淵和并非沒有試圖越過那條界線。
借著酒意,他曾經闖進司寇院,帶著一身濃重酒氣突然撲向苗青臻,卻被對方一個輕巧的側身格擋,輕易地隔開了。
苗青臻只當他醉得厲害,喚來林岱,吩咐將殿下送回自己的院子。
然而李淵和卻猛地掙脫林岱,手臂如同鐵箍般緊緊纏上苗青臻的腰身,將發燙的身體死死貼向他的胸膛,朝林岱低吼:“下去!”
他聲音里的酒氣混著扭曲的、不肯放棄的柔情:“青臻……別推開我,行不行?你知道我……想了你多少年?!?
苗青臻用手抵著他的肩膀:“殿下,您醉了?!?
李淵和承認自己是醉了,醉得視線模糊,天地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