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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也常從山上帶回些小動物,有一次同樣帶回來一只灰兔子,他想圈養(yǎng)起來。
可樓晟當(dāng)時是怎么都不依,頤指氣使地安排起來:“我餓了,我要吃兔肉,爆炒兔子肉!”
那時樓晟已經(jīng)在苗青臻那里賴了一段時間,兩人同床共枕不知多少次,苗青臻早已摸清這家伙就是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爺胚子,除了在床上還算……湊合,其他方面簡直一無是處,什么都不能指望。
若不依他,樓晟便要發(fā)少爺脾氣。
那時的苗青臻也是昏了頭,竟覺得樓晟這般嬌縱任性、理直氣壯的模樣還挺可愛。
苗青臻的廚藝算不上多好,挽起袖子,利落地切菜備料時,樓晟就拖著那條尚未痊愈的傷腿,笨拙卻又積極地往灶膛里添柴火,眼巴巴地看著他將腌制好的兔肉下進(jìn)熱油鍋里,刺啦一聲爆出濃烈的香氣。
那時樓晟總會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亮晶晶的,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那模樣,活像只守著廚房等肉吃的饞嘴狐貍。
可如今細(xì)想起來,那些他曾以為算得上美好的記憶,或許……也只是他單方面覺得美好罷了。
苗青臻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自嘲意味的弧度,搖了搖頭,只覺得自己真是無藥可救。
若不是當(dāng)年被他用溫言軟語誘哄著回到這繁華卻步步驚心的上京城,自己或許還帶著兒子過著清貧卻自在的日子,不必卷入這無盡的紛爭與算計。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對身旁的李淵和低聲道:“我隨意走走。”
李淵和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觸到他掌心一道細(xì)微的劃痕,立時蹙眉對林岱吩咐:“去取藥來。”
他轉(zhuǎn)頭又對苗青臻溫聲責(zé)備:“怎么如此不當(dāng)心?”
春獵過后,宮中依例設(shè)宴。
皇帝特意囑咐李淵和將小苗兒帶去給他瞧瞧。
皇帝膝下有四子,除已開府建衙的二皇子、四皇子與九皇子李淵和外,尚有貴妃所出的幼子。
二皇子成婚多年,只得兩女,四皇子因腿疾不良于行,雖有一子,卻常年深居簡出,近乎被宮廷遺忘。
李淵和對這唯一的兒子寄予厚望,請了專門的夫子教導(dǎo)詩書禮樂、皇家典儀。
這與苗青臻和樓晟從前那種近乎“放風(fēng)箏”式的散養(yǎng)天差地別。小苗兒何曾受過這般拘束,每日睡眠不足,苦不堪言。
一日練習(xí)騎射,孩子嬌嫩的手掌竟被韁繩磨破,滲出血絲。小苗兒捧著紅腫的手,眼淚汪汪地?fù)溥M(jìn)苗青臻懷里,抽噎著抱怨:“我不喜歡這個爹爹了,他好兇,整天只知道檢查功課……我、我有點想小爹了……”
苗青臻心下復(fù)雜難言。
他何嘗不知,自己這兒子天性活潑外向,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卻絕非治國安邦的材料。
樓晟也曾請過幾位夫子,奈何小家伙對書本興致缺缺,一聽講學(xué)便眼皮打架,只顧盯著窗外。樓晟索性便帶他出去瘋玩,撲蝶捉蟲,毫無正形。
大約是從小跟在樓晟身邊的緣故,這孩子在某些方面的機靈勁和小心思,簡直與樓晟如出一轍。
苗青臻輕撫著他的頭頂,拭去淚痕,柔聲哄道:“再忍耐些時日,好不好?爹爹答應(yīng)你,很快便帶你離開。”
小苗兒立刻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是和小爹還有裊裊姐姐回海邊嗎?小爹說過要帶我坐大船出海的!”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模樣,苗青臻心下苦笑,想起樓晟當(dāng)初還揚言要把他扔到船上去,他故意板起臉:“只有爹爹和你,沒有旁人。”
小苗兒察言觀色,失望地“哦”了一聲,轉(zhuǎn)而說起想他的貓了,又惦記著他的蟈蟈不知小爹喂了沒有,嘟囔著王府一點也不好玩。
苗青臻只覺得樓晟收買人心的手段實在高超,竟讓個孩子對他如此念念不忘。
宮宴之上,苗青臻放心不下旁人,寸步不離地守在小苗兒身邊。
小家伙嘴甜,一口一個“皇爺爺”叫得清脆,毫不怯場,逗得皇帝龍心大悅,賞賜了不少稀罕玩意兒。
小苗兒自然也瞧見了坐在不遠(yuǎn)處的樓晟,偷偷拉扯苗青臻的衣擺。苗青臻微微搖頭示意,小家伙便蔫蔫地垂下頭,一顆一顆數(shù)著面前玉碟里的蜜餞。
樓晟近日又升了官,皇帝御賜了一座氣派府邸,官居三品,正是春風(fēng)得意之時。
然而此刻,他卻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眸中水光瀲滟,眼神逐漸迷離,顯是有了醉意。
閻三察覺異常,低聲勸阻,他卻置若罔聞。最終,力不能支,伏倒在案幾之上。
苗青臻瞥見他這般情狀,漠然移開視線。
皇帝高踞御座,笑著命人將樓晟扶下去歇息。他近日精神反倒愈發(fā)健旺,也不知這征兆是好是壞。
苗青臻低聲囑咐仆從看好小殿下,借著夜色悄然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