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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淡淡道:“她是小輩,只有她遷就您的份兒,哪有您處處照顧她心思的道理?”
老王妃聽了這話,心里雖高興兒子護著她,但也曉得她這兒子多半又是犯了左性了,不免勸道:“她年紀小,就是有不懂事的地方,你也多讓著她。再者,總還有鶴哥兒他娘的情分在……你們是新婚,哪里磨合得不好的地方,你便告訴她,免得互相猜測,夫妻起嫌隙?!?
從前陳氏在的時候,這種話她從沒和兒子說過,心里也是有些置氣陳氏數年無子的事。
可等陳氏紅顏早逝了,她又慢慢回過味兒來,曉得這事怪不得她,有時就是天意如此,且與其讓兒子橫在中間兩頭受氣,倒不如她這個老家伙軟下脾氣,多讓讓年輕人。
再加上鶴哥兒乖順,又一直在她眼前,她不免對小陳氏也天然地多了份好感:到底是書香門第出來的,禮儀規矩不會差到哪里去,郡王府如今也需要這樣有身份的主母來撐場面,這樣幼子在外交際籌謀才不會太累。
周紹卻不以為意。
要說年紀,他的確比小陳氏年長幾歲,可青嬈的年紀與她相仿,卻比她懂事得多。他如今要爭大位,盤算的都是一家子生死存亡的大事,沒理由也沒精力去謙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繼室。
這話他沒說出口,免得讓老王妃再添擔憂,只道等他這趟辦差回來,便接老王妃和鶴哥兒一起去京中小住。
老王妃自然是應了。
她瞧出兒子對新婚妻子的事談興不高,也不強求,便問這趟辦差身邊可帶了服侍的人。若是沒有,她便從襄王府里尋摸幾個丫頭讓他帶上。
周紹便笑了笑:“莊氏伺候得很好,母親不必掛心。”又帶著些炫耀口吻:“先時皇后娘娘千秋宴,娘娘還夸了她是個有福氣的面相。”
老王妃實然不喜歡他這般偏寵一人的做法,但鶴哥兒這場病下來,磨了她不少心氣兒,她眼下旁的想法沒有,最關心的就是幼子的子嗣問題。
既然要爭大位,就不能在這種要緊的事上給人留話柄。
“她是個懂事的就好?!崩贤蹂⑿Φ溃凹仁侨绱?,也該斷了藥,早些為府里綿延子嗣是正經?!?
她見莊氏素來得寵,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便料想著該是因原先的身份問題,一直用著避子藥。
可小陳氏不是原配,府上先頭已經有了兩子一女了,如今是要緊時候,倒也不必計較妾室子是否生在正室夫人之前的規矩了。
周紹抿了抿唇,到底沒將陳家往他宅子里伸手的事說與老王妃,只點頭應下,索性叫她誤會了也好。
車隊在襄州城盤桓了一日,才繼續慢悠悠地南下,往江南東而去。
因這不緊不慢游山玩水的架勢,直到七月中,一行人才到了毗鄰淮州的洪州地界。
這一日,車隊晌午時分進了稷城縣,便在洪州稷城縣縣令的帶領下,住進了縣衙為他悉心準備的別院里。
縣城里哪有什么豪奢的別院,這地界無非是郡王府的隨從一早打過招呼,縣令讓當地的大戶讓出來的宅子。
隨行的文官忍了又忍,等人都各自散了,才悄悄和一小將抱怨:“……若是腳程快些,關城門前必然是能進城的,偏偏還要耽擱一日……”
小將一路跟過來,自認早就看明白了這位郡王爺的作風,聞言嘻嘻地笑:“淮州城內,王爺說話可就不好使了,哪里如在洪州,住這么大的別院,還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文官氣呼呼地道:“再是不同,淮州的人還敢慢待龍子鳳孫不成?分明是他拈輕怕重,不想辦這差事……”
小將就安撫了這位大人幾句,轉頭便偷偷和別院內宅里伺候的奴仆搭上了話。
“去瞧瞧,王爺在做什么?”
胡縣令為郡王準備好了酒席,郡王也沒有推辭,席間推杯換盞,歡聲笑語,賓主盡歡。
等席散了,那奴仆便見郡王爺直奔方才帶來的女眷安置的屋子,她避過服侍的人,悄悄躲在了窗欞下。
青天白日的,里頭卻很快傳來了衣物窸窣、桌椅挪動、床榻嘎吱搖晃的聲響,更混著女子嬌軟細弱的嚶嗚聲,如春日的貓兒似的,撓得人魂魄都直激靈。
探子很快就尋了機會出去稟報:“……瞧這荒唐模樣,說不定要一直鬧到夜里?!?
那小將便嗤笑一聲,心頭的警惕降至最低。
這位還真是寵愛隨行的妾室,巴巴地留在城外,該不會就是為了好生與妾室春風一度吧?畢竟尋常趕路的時候,可沒有這么舒服的宅子住。
等消息一層層遞出去,屋內,目光清明的周紹卻換上一身低調些的衣物,在趁著換崗之際帶著青嬈離開了別院。
第111章 暗市
淮州城內,收到消息的人大松一口氣。
今日適逢城中開賽珍會的日子,原是一季一次,哪曾想正好碰上這尊佛到來。幸而稷城縣縣令會逢迎,一干人等留在了城外,否則只得將這樁事拖延到下一季,就誤了事了。
而此時淮州城那巍峨高聳的城門之下,一架馬車搖搖晃晃地到了城門口。
守城的軍士目光銳利,對每一個進城的人都嚴加盤查,他掃一眼面前不起眼的小車隊,沉聲喝問:“從哪里來的?路引!進城去作甚么?”
他并不客氣,說著便去掀車簾,只見里頭坐了位衣著富貴,模樣風流的年輕公子,他懷里攬了個綠羅裙的美人,目光懶洋洋地看過來,隨即掃了車夫一眼。
車夫立刻把原本在野外不好掛上,怕賊匪惦記的徽記掛在了車沿。
軍士一瞧,居然是永州巨富駱家的私標。
永州城內有兩大巨賈,一個是先前為懿康太子做事的申家,一個便是底蘊悠久的駱家。
車夫趾高氣昂地開口:“車里是顧家三少爺,永州駱家是我家少爺的外祖家,此番進城,是為了給親家姨母夏五夫人送節禮?!?
一聽見這兩個姓氏,軍士嚴厲的表情頓時一收,甚至擠出了幾分恭敬的笑意:“原來是顧家的公子!失敬失敬。”
駱家在江南東西兩布政司赫赫有名,雖是多年的商賈,有資格入仕的兒郎少,可憑借著層層疊疊的姻親關系,愣是多年屹立不倒。駱家的姑娘也在十年前嫁入世家夏家,雖然只是續弦,可膝下有子嗣,靠著這層關系,駱家的人如今在淮州內也是橫著走了。
這位顧少爺雖然不姓駱也不姓夏,軍士也絲毫不敢怠慢。
只是這幾日瞧著,入城的商賈還真是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