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木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吃不完的藥、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沒用完的安素和還綁在欄桿上的束縛手套……姜果的下半生就被這些物件填滿了。
姜云稚突然看見還綁在床頭的紅繩。
位置比之前他綁的左移了一點點,系結的手法也變了,除此之外,那根紅繩上還穿著一枚閃閃發光的藍寶石戒指。
他難以置信地走上前去將其摘下,努力在腦海中搜尋有關這枚戒指的痕跡,但最終沒有結果。
戒圈的大小并不適合姜果,姜云稚遲疑幾秒,試探著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
剛剛好,幾乎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他的瞳孔微顫,眼中的光點隨著藍寶石的切面不斷波動,像一陣由遠及近緩緩而來的浪。
姜云稚知道,這只能是聞轍留在這里的。這是他們最后一點可悲的心有靈犀。
他深吸一口氣,漠然摘下戒指,隨手放進了外套口袋里,再把紅繩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等在門口的周慧娟見他站在原地不動,關切地問:“怎么了?小姜?”
“沒事。”姜云稚轉身對她搖了搖頭,“都差不多了。”
這里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他默默在心里想著,也許幾個月前在他帶著姜果離開天上云咖啡館的時候,就已經收拾過一次遺物。
全部手續辦下來后,周慧娟幫著預約了火化程序,因為在深市沒有親朋好友,接下來的流程都變得簡單,姜云稚決定盡快完成所有儀式。
他遲遲沒有選下骨灰盒,連墓地也沒有看,周慧娟以為他是悲傷過度,一時撿不起細節,試探著提醒:
“小姜,我們還要盡快給你媽媽選一個好地方。”
姜云稚卻看向遠處,清白的月光在濃黑的夜色里像一層吹彈可破的薄紗,在那層紗之下是流動的情緒,運送他去往一段塵封的記憶。
他又想起外婆、那個噩夢和流著淚的日日夜夜。
外婆的葬禮上,姜果跪在蒲團上,嘴唇因長時間未進一滴水而干裂,原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
姜云稚看到十幾歲的自己守在旁邊,媽媽轉向他,輕飄飄地對他說:
“我們以后都不要被關在這里。”
直到今天他才的明白這句話。
骨灰盒和棺材,對于陷于天上云咖啡館的媽媽來說,都像魚缸。
周慧娟還擔憂地看著他,姜果的遺體已經送入火化爐,不久之后就要變成一攤碎骨和灰屑。
姜云稚很慢很慢地搖了搖頭。
他突然隔著遙遠的數年在外婆的棺材前與自己的母親感同身受——風光大葬也是愛,但她要永恒的自由。
一同被火化的還有他的過去,時不我待,他也要再次啟程了。
大火熊熊燃燒。
嚴明珠朝壁爐里又丟了一小節木頭,火焰晃動,橙紅色顏色愈發鮮亮。
城市里高層樓房基本都裝不了真火壁爐,自家別墅里的又常年閑置,沒想到來了島上,還能親自添添柴。
她又瞟了眼倒在沙發里的聞轍,全身是水,像是穿著衣服淋過浴,閉著眼不知是睡是醒。
窗外雨還在下,海浪一個接一個涌向岸邊。更遠的地方,黑色的海水變成遠古巨怪模樣,兇威滔天地吞噬天與地的交界,只剩下世界末日般的蒼涼驚怖。
雷鳴不斷,嚴明珠果斷拉上落地窗的窗簾,即使這樣還是擋不住閃電的光亮。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走到沙發的一端,虛靠在扶手上,看著要死不活的聞轍。
他前半夜突然離席就已經讓許多人議論紛紛,嚴明珠頂著壓力應付過來,宴會結束后正要來興師問罪,沒想到看到的是聞轍這副頹敗模樣。
聞轍什么也不說,全身上下都滴著水,像一顆剛從海里撈起來的水藻。嚴明珠嫌惡地湊近了些,卻在距離他一兩步遠的地方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