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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一聽姬央說起茶器,也大感興趣,他也時常嘆息品茶之具太粗俗而不配這茶君子。只是時人不愛茗茶, 也不覺飲茶風雅, 甚少鉆研用心。
“洛陽宮中的造辦司下倒是有專門的窯廠為宮中燒制瓷器,待我寫明要求, 繪了圖叫人送過去,希望下回咱們再品茶的時候, 就能有趁手的茶器了。”姬央道。
借著這個話題,王成很想對姬央說下次還不知道他有沒有那樣的機會了,只是因著云德公主在側, 許多話他都不能直說,畢竟她可是他三叔王忱的姘0頭。
一時間姬央和王成就著茶器的話題聊得熱火朝天,云德雖然不感興趣,卻也沒有挪步的意思,她一是擔心王成引0誘姬央做出錯事,二也是有替王忱監視王成的意思。
到晌午時,因云德公主并未留飯,安樂公主似乎也天真得不懂人情世故,王成只好戀戀不舍地走了。
而另一邊王曄得知安樂公主請王成品茶,王成在公主府逗留了大半日的消息時,不由狠狠地道:“真是賤人,離了男人怕就活不了了。”他倒不是有求于姬央,只是覺得這般絕代風華的公主若不能收入房中,真是枉來世上走一遭。
但姬央似乎對他不假辭色,這難免就叫王曄在王成面前低了一頭,他如何受得了,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叫姬央好看,后悔她自己有眼無珠。
姬央可不知道王曄已經動了歹心,她心里正煩惱著好幾日都不見沈度來爬床了。她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捉不到沈度的影子,那是因為他可以不用理她,但劉詢可沒有這膽子,好歹姬央可是主母呢。
所以姬央連威脅帶誘騙地逼著劉詢替她傳話,說是如果沈度再不出現,她就要跟云德公主告辭了。
這晚熄燈之后,姬央可總算是又見著神龍現首不現尾的沈度了。
“六郎,你最近都很忙嗎?”姬央摟住沈度的腰不松手,仰頭看著他的臉,側秀成峰,怎么看就怎么喜歡。
“怎么?你玩夠了就想起我來啦?”沈度淡淡地道。
雖然沈度不怎么發火,但姬央對他先天就有些懼怕,察覺到了他的不快,趕緊小心翼翼地解釋,“我一直都是想你的呀。”
沈度推開姬央的手道:“我來并州是有正事兒,下次別再拿事情要挾我。”盡管沈度沒有說什么狠話,神情也并不嚴肅,可姬央就是能聽出他話里的認真之意。
“那你不要不理我行不行?”姬央可憐兮兮地道,“我知道你有正事兒要忙,我也不是讓你每天都來看我,可是你不要連著幾天都不理我行不行?”
瞧瞧這就是人前倨傲懶散的安樂公主,到了沈度跟前卻像是沒了骨頭似的,更不知骨氣為何物。
沈度抬手摩挲了一下姬央的臉,“你若是無聊就去外面走走,不然叫王成來講茶經也行。”
姬央眨巴眨巴眼睛,她還以為沈度根本不關心自己呢,卻原來他也是知道王成的。
姬央心里有小小的得意,將臉湊到沈度跟前道:“你是不是吃他的醋了?”
原來姬央也不是傻子,云德的話她也聽得明白,只是她存著女兒家的一點點小心思,就想試試沈度對她的心意罷了。
這會兒她見沈度提及王成,心里比夏天飲冰還舒坦,越發膩到沈度懷里道:“他的茶經我都聽完了,我請他和姑姑品茶,不過是為了練手而已。我心里只想給你一個人煮水烹茶,等我練好了手藝,洛陽那邊再將茶具燒制好之后,我日日煮茶給你喝好不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公主高興便好。”沈度道。實際上沈度這話還真不是敷衍,只要姬央玩得歡暢不來煩他那便一切都好。至于她親近王成,只要沒有太出格的舉動,他也并不放在心里。
當然沈度也得承認,姬央作為蘇后的愛女來說,真算是比較省心的公主了。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比如沈度來并州的意圖,姬央就從沒問過。
可惜即使姬央這樣乖順懂事,也還是留不住沈度,她見沈度起身往外走時,不由驚詫,“這么晚了你還要去哪里啊?”
沈度俯身替姬央掖了掖被角,“快睡吧,我得閑了再來陪你。若是晚上害怕,就叫玉髓兒進來陪你。”
“我不害怕,你若是忙完了,不管多晚都可以來我這兒,我不怕被你吵醒的。”姬央體貼地道。
沈度“嗯”了一聲,自頭也不回地走了。
姬央在沈度走后狠狠地踢了幾腳被子,濃濃的挫敗感包裹著她,想她安樂公主什么時候吃過這樣的癟啊?問題是還有苦無處述,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而沈度在悄無聲息地閃離姬央的臥房后,還回頭朝花叢后一直緊盯著姬央房間的黑影投去了嘲諷的一瞥。王家的人就是愛玩這種不入流的把戲,以為逮著姬央偷0人的證據就能要挾她做事兒了?
姬央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昨晚的挫敗感似乎也沒影響她一大早的好心情,用過飯她就換了男裝,領著玉髓兒往晉陽的大街上去了。
晉陽沒有信陽來得繁華,但卻另有特色,更為古樸一些。
逛了一個上午,姬央零零碎碎地已經買了許多不值錢的東西,比如雞翅木雕的手鏈,桃心木做的發簪,到用午飯的時候,姬央也沒往那些車馬輻輳的大街上去尋酒肆,反而只鉆小巷,尤其是飄著飯食香氣的小巷。山珍海味吃膩了,她總是喜歡尋點兒小點心。
玉華巷一條街都是賣吃食的,熱氣騰騰,焦香、蔥香、芝麻香縈人口鼻,姬央才剛走進去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這條街并不長,姬央來回逛了一圈選定了張大娘的面點攤子,只因她是里頭穿得最干凈的。
張大娘給姬央用熱鐺烙了一張雞蛋煎餅,薄薄的脆皮兒,里面加了一只雞蛋還有芝麻醬,姬央咬了一口,只覺得舌頭都快被美掉了。
姬央正吃著卻見從張大娘身后沖出一個女孩子來,大約十二、三歲的年紀,滿臉淚水,沖著張大娘嘰哩哇啦吼了一大通,姬央也聽不懂,因為她們說的是方言。
張大娘也沖著那女孩兒吼了兩句,又回過頭來朝姬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叫客官見笑了。”
姬央什么事兒都好奇,別人的家事兒也不例外,“這是怎么了?”
張大娘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拎起竹杓開始做粲。稀米糊從竹杓底部的小孔里落入油鍋,炸起來就是粲了,蘸著醬吃更是美味。她一邊炸著粲,一邊跟姬央嘮嗑道:“哎,過幾天蘭花兒就要嫁人了,她正鬧著不肯嫁。”
蘭花兒就是張大娘的閨女兒。
“蘭花年紀那么小就要嫁人啦?”姬央有些詫異,那姑娘身子都沒長開呢,根本不可能圓房。
張大娘嘆息一聲,“能有什么法子,這兵荒馬亂的,我和蘭花她爹都是動不了幾天的人了,早些把她嫁了人,她男人也能照看她一些。”
“我們也不圖她幫襯娘家什么,只盼著她將來能有個依靠。可這孩子就是不聽,非要留在家里幫我做活兒,哎。”張大娘說著說著又是一聲哀嘆,“一點兒也不懂我和她爹的苦心,難道我們就忍心將她這么早嫁出去?那還不是怕我們哪天有個萬一,她孤苦伶仃么?”
“那齊大生得一表人才,又有一身蠻力,她嫁過去我和她爹就是死也放心了,咱們這條街上多少女娃子爭著想嫁給齊大啊,蘭花兒怎么就不懂我和她爹的苦心呢?”
張大娘還在碎碎叨叨,可姬央眼里卻再也看不見她,她的臉已經變換成了蘇后的臉,盡管一個滿臉風霜,一個風華絕代,此刻卻意外地重合在了一起。
天下慈母都是一般的心腸,姬央很難不去想,她的母后在背后是不是也是這樣向她身邊的女史傾訴的,說姬央不懂事兒,不明白她的苦心,她替她挑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優秀的男兒,多少人爭著想嫁給冀州沈度啊……
姬央心里一陣酸澀,覺得自己真是不懂事兒,臨出嫁前還和母后大吵了一架,說她不講信用,明明說好她可以不嫁人的,也明明說好將來她可以自己挑選夫婿的。
也不知道她母后是在何等心情下將她遠嫁的,姬央想她想得不得了,心里又擔心,也不知當時是發生了什么事情,母后是在憂慮什么,才將她嫁給沈度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