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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成自嬤嬤手中接過絹帕,輕輕抖開,一角墨竹自他眼前緩緩展現。
竟與那日在鄧夫人臥房中找到的絹帕一模一樣。
小丫鬟的話復又在耳旁響起:“夫人閨名憐竹,帕子是她閑來無事所繡。”
楊玉成心中劇震,追問道:“夫人可曾記得,這帕子是你何時所得?”
薛夫人略一思索,斬釘截鐵道:“應是四年前。”
“夫人為何記得如此清楚?”
薛夫人閉一閉眼,似有千般情緒被壓入心中:“你可知四年前獲罪流放嶺南的石雄石將軍?我與她夫人自小便是手帕交,四年前,正是她們全家離開臨安南去之時。我那時正值病中,未曾見她最后一面,誰知她們全家竟……”
薛夫人忍下淚意,接著說道:“手帕之事,正發生于那段時日,故此印象深刻。”
“夫人節哀。”楊玉成拱一拱手道,“有您這樣的好友,石夫人九泉之下,必感欣慰。”
卻見薛夫人欲語還休,最后苦笑道:“只盼在黃泉相遇那日,她還肯叫我一聲環姐姐。罷了,楊大人,我該說之話都已說盡,我乏了,您請自便吧。”
說罷,她站起身,扶著嬤嬤的手,緩緩步入內堂。
楊玉成自薛府出來,便似受了什么打擊似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或許是他臉色太過蒼白,匯報案情之后,白少游關心道:“你可是中了暑,怎么臉色如此之差。此間事畢,歸家休息罷。”
楊玉成告了假,強撐著一路走到瓦子后巷,立于小院門口之時,只覺頭重腳輕,整個人一陣一陣的發暈。
半晌,才緩緩叩響院門。
孫氏匆匆趕來開門,一見他那副面色慘白,額角冒汗的模樣,便驚叫道:“楊大人,你這是怎么了?”
“無妨,許是中暑了。”
楊玉成扶著院門,好半天才抬腿跨入,短短幾步,便氣喘吁吁,已如費盡全身氣力。抬頭一望,只覺日光刺目,令他頭暈眼花。
下一刻,便覺天地倒懸,萬物移位。
咚的一聲,他意識全無,狠狠摔在地上。
待再醒來時,已身在榻上。
入目是榻邊懸掛的布帷,清風徐徐而來,紗幔輕輕搖動。
陳妙荷的聲音也隨著清風一同送入。
“娘,你將這綠豆湯端進去晾著罷,我去教慕兒習字。對了,千萬別同他講這甜湯是我熬的。”
“你這孩子,自打上午歸家后便悶悶不樂,現在又說這樣的怪話,難道是與楊大人有了齟齬?”
“是我做錯了事,沒臉見他。”陳妙荷語氣里帶著沮喪,“雖我不是故意的,但畢竟連累他受了無妄之災,不僅被上官扇了耳光,還有可能官職不保。他這番暈倒,必定是因心中煩憂所致,我又怎敢出現在他面前,惹他不悅?”
孫氏嘆氣:“這樣躲著不見也不是辦法,你既心中有愧,更應當面向他致歉。”
陳妙荷還欲再說,卻聽房內一道沙啞男聲道:“母親說的極是。荷娘已不是小孩子,做了錯事怎能只知一味逃避?”
母女倆悚然一驚,對視一眼后,陳妙荷無奈,接過孫氏手里的那碗綠豆湯,轉身進了楊玉成的屋內。
她低頭垂眸,細白的牙齒快將嘴唇咬破。
好在楊玉成沒有為難她,伸手拿過碗去,一口接一口地啜飲。
天氣炎熱,這碗綠豆湯清涼解暑,一碗下去,整個人也跟著神清氣爽。
楊玉成清清嗓子,望向一旁罰站的陳妙荷。
“說吧,你錯在何處?”
陳妙荷玉白的臉漲得通紅,半晌才喃喃道:“我不該在案情未明之時,就泄漏案情,將關鍵信息在小報上公布。”
楊玉成不說話,只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樣,微微搖頭。
陳妙荷心中忐忑:“我還錯在……當著門吏的面,不敢承認是你的妹妹。”
楊玉成頓時失笑:“你竟以為我是如此小肚雞腸之人?”
陳妙荷腹誹:難道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