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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一只手伸過來,從他手中抽走小報。
“周大人,這小報請借玉成一覽。”
不待周大人回答,楊玉成便展開小報。
“賢名在外傳,妻死傷隱冤。”
標題入眼之時,他心中便有不祥預感。
細看過后,他臉色更為鐵青。
文章雖未點名道姓,但種種細節無不指向新近喪妻的鄧瑞,以驗尸記錄為證,直言這位賢名在外的官員私下里卻殘忍冷酷,數十年間多次虐打發妻,導致其妻郁郁寡歡,數次自殘尋死。其罪雖不能誅,但人人必聞而唾之。
文章末尾特意強調:“如此品行敗壞之人,卻身居高位,實乃朝廷之恥,大宋之恥!”
這話同昨日陳妙荷痛罵鄧瑞的語氣如出一轍。
果然,文章最末署名妙筆居士。
“我若沒記錯,鄧夫人被殺的案子正是楊大人負責。”周大人捋著胡子道,“案情外泄,楊大人難道竟半點不知?”
楊玉成卷起小報,道:“周大人說笑,這案子自臨安府衙經刑部轉大理寺,中間不知多少人看過卷宗,楊某并無天眼,豈知是哪道關卡出了問題?倒是周大人,今日風大,您當心閃了舌頭。”
他一拱手,轉身跨步離去。
周大人氣得胡子直抖,指著他的背影道:“曹大人,你聽到了嗎,這黃口小兒,竟嘲諷于我!”
曹大人憋笑勸道:“周大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豈不是自降身份?”
“說的也是,我自是不屑與他這樣的無恥之輩計較。我倒要看看,他手里的案子出了紕漏,又該如何向白少卿交代!”
周大人猜得不錯,楊玉成剛回廨舍,白少游便差人來叫。
剛一進門,一份小報便扔了過來。
白少游面色不佳,問道:“鄧瑞虐妻的流言已傳遍大街小巷,你可知曉?”
“下官已知。”楊玉成撿起落在地上的小報,不卑不亢道,“但此事亦是事實。”
“是不是事實重要嗎?”白少游聞言氣結于胸,青筋隱現額角,“案件尚在審理之中,關鍵案情便已泄露,大理寺已如蟻穴潰堤,處處漏風。此事官家還未知曉,若鄧瑞將此事捅至御前,恐怕你我烏紗不保!”
“少卿莫急,請聽玉成一言。”楊玉成疾步走至案前,恭敬道,“此文雖暗指鄧瑞,卻并未指名道姓。若鄧瑞上告官家,豈不是明晃晃承認自己是虐妻之人?以鄧大人之城府,必不會做這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蠢事。”
“若他當真要犯蠢呢?”
“按我朝之律,虐妻者仗四十,徒三年,削官奪爵,永不錄用。孰輕孰重,鄧瑞豈能不知?”
白少游沉思片刻,忽的撫掌大笑:“那這鄧瑞豈不是吃了個天大的啞巴虧?痛快痛快!此等虐妻禽獸,有朝一日,必受天譴!”
楊玉成嘴角牽動,附和般笑笑。
“大人,玉成還有一言,事關鄧瑞虐妻緣由,還請大人派人詳查……”
自白少游處出來,楊玉成面色依舊不佳,路過同僚見他這副模樣,不禁暗自交換眼神。
不多時,楊玉成因案情外泄被少卿責罵一事便在大理寺內瘋傳開來。不少人添油加醋,流言扭曲變形,最后傳到門吏的耳中時,已變成“楊玉成被少卿掌摑,躲至無人處獨自哭泣”。
待陳妙荷興沖沖趕至大理寺時,聽入耳的便是門吏口沫橫飛地描述白少卿是如何使盡全身氣力甩了楊玉成一巴掌,喝令他即刻滾出大理寺。
陳妙荷心中一慌,上前道:“各位大哥,你們所說楊玉成可是大理寺丞楊玉成?”
那門吏斜睨她一眼,道:“大理寺還有哪個楊玉成?自然是覃相門生探花郎楊玉成楊大人。”
說罷,他又與旁邊的門吏對視一眼,捂嘴偷笑。
陳妙荷豈能聽不出他言語間陰陽怪氣之意?說來也怪,平日她對楊玉成張口狗官,閉口狗官,可真聽到他人在背后如此中傷他,她心中卻莫名燃起一股不平之意。
她壓抑心中怒氣問道:“可知是因為何事?”
“你是何人?打聽這些做什么?”門吏警惕地看向她。
“我是……”陳妙荷一時語塞,正不知如何回答之時,卻聽一道低沉男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