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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已經落網?”陳妙荷卻像沒聽到他前半句話似的,只顧著追問兇手,“是誰?”
“咳咳咳……”楊玉成被水嗆住,好半晌才回答,“正是薛通自己。”
“自殺?官府又是如何斷定的?”
“你可知吏部侍郎鄧瑞的夫人同一天夜里被殺身亡,此事同薛通大有干系……”楊玉成也不賣關子,仔仔細細將案件的前因后果娓娓道來。
誰知陳妙荷聽后,卻緩緩搖頭。
“錯了,錯了。”
“哪里錯了?”
“都錯了!”
陳妙荷秀眉微蹙:“薛通既不是殺鄧夫人的兇手,也不是自盡而亡!”
“此話怎講?”楊玉成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官府蓋棺定論之事,她一個小女子而已,難不成還能勝過臨安府訓練有素的捕快們?
陳妙荷瞧出他的不屑,也不多話,順手抄起放在一旁的菜刀,往楊玉成頸前一逼,距皮肉僅一寸之近時,堪堪停住。
“何意?”楊玉成紋絲不動。
陳妙荷見沒有嚇到他,悻悻垂手。
“你說那鄧夫人乃是被一劍割喉,失血過多而死。我且問你,如果我用此刀割破你的喉嚨,以你我距離,我身上必會濺有噴射狀血跡,是也不是?”
“可事發那天夜里,我分明見到薛通外袍前襟僅有腹部區域的圓形浸染血跡,無袖口、肩部、胸部放射狀噴染點,此乃疑點之一。且如你所說,薛通畏罪自殺,必是萬念俱灰。可我觀薛通死前神情,眼睛圓睜,一副極度害怕模樣,倒不像生無可戀之人。此乃疑點之二。有此兩處疑點,我故斷定兇手另有其人。”
楊玉成面色逐漸凝重,他微微閉眼,回想那夜場景。
他立于陳妙荷身側,見她彎腰觀察尸體,視線一路從薛通紫袍下擺滑至他扭曲痛苦的臉。原本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此刻統統浮現于心,果然如陳妙荷所言,薛通身上疑點重重。
“那如何解釋薛通斷舌竟在鄧夫人口中?”
“解釋不了。可那斷舌也只能證明鄧夫人之死與薛通有關,卻無法證明薛通就是殺人兇手。”
楊玉成遽然色變,從箱籠上跳下來,顧不得整理外袍,便匆匆走向門外。
“你去何處?”
“臨安府,核驗尸體。”
他言簡意賅,跨步出門。
陳妙荷眼睛一亮,三兩步追上去,在他身后大喊:“兄長,千萬記得將核驗結果告知于我!”
楊玉成步履匆匆,直往臨安府去。
酉時已過,府衙內官員吏役早已散值,正門落鎖,僅留角門供夜值之人出入。
楊玉成沖門吏拱手:“煩請通報一聲,大理寺楊玉成求見府尹大人。”
近日臨安來了一波流民,鬧出不少惡事,府尹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日日夜宿府衙,這事在臨安府也不是什么秘密。
門吏識得楊玉成,更知他背靠覃相,一貫與府尹交好,得罪不得。他派人報過府尹后,便躬身請楊玉成進門,一路引至后廨。
一進門,楊玉成便告罪道:“楊某告罪來遲,還望大人見諒。”
府尹劉文亮放下手中案牘,笑道:“玉成何罪之有?”
“玉成罪在疏忽大意。”
“此話怎講?”
“前日夜里我曾卷入薛通被刺之案中,因太過震驚,在錄口供時神不守舍,竟忘記一個重要細節。”
府尹不以為然。
“無妨,薛通之死已有定論,玉成不必擔心。”
楊玉成邁步向前:“我歸家后仔細回想,薛通慘叫之前,我曾聽見街面傳來凌亂腳步,現在想來,當時應當不止薛通一人。”
這話并非作假,若不是陳妙荷提醒,他不會仔細回想案發經過,更不會記起這個致命細節。
“或許只是路人經過。”府尹連連擺手。兩樁大案,一天之內飛速告破,雙方親屬均無異議,他何必再自討沒趣,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楊玉成卻不給他糊弄機會,他斂眉道:“兄長可知我為何深夜前來?”
“不是告罪嗎?”
“非也,我是為兄長官績著想。”楊玉成煞有介事,“我自恩師府上歸來,他老人家已得知薛通之案,大發雷霆。”
“這是為何?”劉文亮聲音里染上幾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