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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通此人,性情暴躁,能力平平,為何四年之內能夠官升三級?”楊玉成沒有正面回答。覃相在朝內勢力雄厚,人事任命幾乎大半經他之手。何況坊間早有傳言,薛通前年自黎縣治水歸來,運了一車奇珍異寶送進覃府,十日之后,便由工部員外郎升至郎中。
劉文亮顯然也有此猜測。
“玉成是說,此人乃……”
楊玉成神秘一笑:“若這薛通私下竟是如此荒唐之人,那一手提拔他的恩師又……”
他故意截斷話音,果然見劉文亮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
“多謝賢弟點撥!”他匆匆站起,朝門口喝道,“來人,重驗薛通尸體!”
第7章 斷舌啟(七)
自昨日傍晚走后,楊玉成一整日都沒有露面。
鄰居們路過時總要探頭問上一句:“荷娘,你兄長昨日不是要接你和你娘離開瓦子后巷嗎?怎么還留在這里?”
初時,陳妙荷還肯耐心答上幾句,后來被問煩了,索性閉門鎖戶,躲了起來。
孫氏早把昨日之事忘得干干凈凈,見陳妙荷遲遲不出門,問道:“荷娘,你今日不交稿?”
陳妙荷盤腿坐在床上發呆:“前兩日入賬不少,今日暫且緩緩。”
“那敢情好,王嫂說瓦舍今晚請了平江府來的張五班來演雜劇,你陪我去轉轉。”
“也好。”
母女倆簡單收拾過后,手挽著手出門,擠進瓦舍時,正趕上雜劇開演。丑角一個趔趄栽到臺前,逗得兩人笑作一團,就連近日的煩心事都忘了不少。
待她們舉著一串蜜漬山楂笑著走回瓦子后巷時,老遠卻看見巷口停著輛驢車,車板上放著幾個大箱籠。因巷口太過狹窄,驢車進不去,車夫正在費力卸貨。
“又來新鄰居了。”陳妙荷拍手笑道,“娘,我們去瞧瞧熱鬧。”
可待陳妙荷走到近前,卻再也笑不出來。
原本說好過幾日再來的楊玉成此刻卻袖手站于車邊,指揮著車夫將他的行李卸下,一路扛進瓦子后巷。
“楊大人,你怎么來了?”
陳妙荷有意無意擋在孫氏身前,偏偏孫氏的糊涂病發作,將昨日之事忘了不說,此刻還對這個相貌堂堂的新鄰居頗感興趣。
她上下打量著楊玉成,偏頭對陳妙荷耳語:“荷娘,這郎君生得俊俏,可做夫君人選。”
陳妙荷被鬧了個大紅臉,她氣得跺腳:“娘,你胡說什么?”
楊玉成耳力過人,自然也將孫氏的低語盡收耳中。他面上神情未變,回答道:“昨日回家后,我左思右想,既然母親不肯離開,我便搬來與你們同住。”
“同住?”陳妙荷大驚失色。
那樣局促的一間房,她和孫氏兩人住已是勉強。楊玉成人高馬大,又帶著這么多行李,真要住進去,哪還有她的立錐之地?
“我不許!”她撇下楊玉成,急匆匆跑到自己家。
卻見家門緊閉,不見有人出入搬運行李。陳妙荷犯起迷糊,她方才明明見到兩人抬著箱籠走進巷口,怎么現下卻不見人影。
正奇怪間,巷弄深處走出兩個人來。
陳妙荷定睛一看,正是方才抬行李的兩人,她張口結舌講不出話來。
楊玉成此時也走近她身旁,聲音略帶促狹:“難不成荷娘以為我要鳩占鵲巢?荷娘且放寬心,我已賃下巷子最靠里那處院子,若你和母親愿意,今日便可搬進來。”
“那處可不便宜。”陳妙荷不覺低語,話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說了傻話。
他楊玉成這兩年為虎作倀,覃相吃肉,他不知跟著喝了多少肉湯。這賃房子的三瓜兩棗,他豈會放在心上。
“可是那間帶院的住處?”孫氏也跟著咋舌,“聽房牙子說,那是間一進院,光是正房就有三間,你一個人住,未免有些浪費。”
楊玉成笑得瞇了眼:“母親說的是,玉成也是如此想法。方才還想請你們搬進來,只是不知母親和荷娘意下如何?”
孫氏被問懵了,盯著楊玉成想了半晌,突然道:“你說你是玉成?”
楊玉成點頭。
“他說他是玉成?”孫氏又轉過臉問陳妙荷。
得到一個不情不愿的“是”后,孫氏恍然大悟道,“既是玉成,那不就是我的兒子?”
陳妙荷心口一窒,又聽楊玉成笑道:“母親聰慧。”
孫氏樂陶陶地說:“這個夢真是有趣,我兒一眨眼竟長這么大了,還如此有出息,能在臨安府賃下這么大一個院子。”
楊玉成臉上笑容滯住,身旁的陳妙荷噗嗤一聲樂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