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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荷把新鮮賺得的一百文錢放入荷包內,喜孜孜自澄觀書齋離去。
下臺階時,伙計追上她,手里拿著方才被她捏皺的話本。
“陳姑娘,掌柜說,這話本子送給你了。”
陳妙荷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連聲向伙計道謝。
歸家時,她特意繞到上瓦,找到上次買鞋的鞋鋪,把嘴皮子都磨破,終于說動鞋匠為她再配一只鞋子。
付了定錢,陳妙荷哼著小曲兒往家走。
剛走進窄巷,便見一個瘦弱的小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來,一頭扎進她的懷里,嘴里磕磕巴巴地喊道:“妙荷姐姐,不……不好了,你家里來……來壞人了!”
陳妙荷心中一跳,抓起小童問道:“什么壞人?喜兒,你說清楚。”
王喜兒是隔壁王叔王嬸的幺兒,今年不過六七歲年紀,他只知姐姐王慕兒讓他守在巷口報信,旁的便什么都不知了。
見喜兒只是一味搖頭,陳妙荷不再多問,抱起喜兒便往家奔去。
行至公屋前,只見家門大敞,王慕兒正守在門邊翹首以待。
見到陳妙荷,慕兒匆匆上前。
“妙荷姐姐,你離開不久,一位年輕郎君找了來,一進門便跪下了,自稱是孫嬸的兒子,要帶她歸家。”
陳妙荷把喜兒朝他姐姐懷里一塞,三兩步沖進屋內。
進了屋,才發屋里滿滿當當都是人,站的坐的,將巴掌大的地方擠得水泄不通。
不知是誰先看到了陳妙荷,叫了一聲:“荷娘回來了!”
人群呼啦一聲散開。
陳妙荷先看到了孫氏,她似乎又犯了糊涂病,縮成一團躲進墻角里,袖子遮住臉,只露出兩只驚惶的眼睛來。
而她對面,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正直挺挺跪在地上,他神情懇切,目光哀傷,一副認母不得的悲傷模樣。
那熟悉的面容,赫然就是前天夜里險些將她掐死的那個無恥狗官。
“楊玉成!”
三個字自陳妙荷喉頭迸出來。
她像只護犢的母牛似的沖過去擋在孫氏身前,喝問道:“你來做什么?”
誰料楊玉成一改之前狠戾模樣,他長揖及地,嘆道:“兩年前,我自昌化縣赴臨安趕考,僥幸得了功名。恰逢淮東水災,因恩師器重,委派我隨行前去賑災。昌化偏遠,又事發突然,無法回家告知母親,便托一行商送信。誰知,半年后我賑災歸來,回昌化縣同母親告罪時卻得知,母親已將家產變賣,不知所蹤。恐是那行商失信,未將消息送到。這一年來,我苦尋許久,卻沒想到母親竟就在臨安,還得了這樣嚴重的癡呆之癥。讓母親受苦,實在是兒子不孝。”
他微微抬頭,將視線對上陳妙荷。
“荷娘大恩,為兄沒齒難忘。”
“楊大人莫不是認錯了人,我并無兄長。”陳妙荷避過眼去。
“若非荷娘先尋到我,我豈能覓得母親蹤跡?母親既認你為義女,我便為你兄長,如今欲接母親與你歸家,共敘天倫之樂。”
他神情真摯,說到傷心之處,眼中淚光點點。
不少看熱鬧的鄰居都被打動,交頭接耳道:“都說探花郎楊玉成長了一副黑心腸,如今看來,傳言信不得真。如此有情有義之人,怎么會如坊間傳言般無恥狠辣?”
陳妙荷卻半信半疑。
她垂首望向跪在她腳邊的男子。
他也正抬頭望她,兩人視線相撞,楊玉成不閃不避。他本就長得好,此刻眼眶微紅,薄唇緊抿,更顯得人委屈萬分,似有千般苦楚盡壓心中。
站在陳妙荷身后的王嬸抹起眼淚:“我就說孫妹妹這樣好的人,上天怎么忍心磋磨她。這不,可算是找到兒子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此話一出,圍觀的鄰居們紛紛稱是。
王叔自人群里擠出來,說道:“荷娘,你這兩年來四處尋人,個中辛苦我們都看在眼里。如今楊大人找上門來認親,要說有所圖,你們母女倆身無長物,他能圖什么?要我說,他所說必定屬實。你呀,就帶著母親與他歸家罷。”
陳妙荷遲疑片刻,轉身去看孫氏。
她還是那副驚惶模樣,躲著不肯見人。
楊玉成膝行向前,不顧孫氏的掙扎,牢牢將她摟入懷中,含著淚喊道:“娘啊,我是玉成,你竟病成這番模樣,竟連我都認不出來?”
或許是玉成兩個字觸動了孫氏,她竟慢慢停止掙扎,乖順地俯在楊玉成的懷里,口中喃喃念到:“玉成,玉成。”
“真是感人!”
“母慈子孝啊!”
周圍接連響起感嘆之聲。
陳妙荷心中百味陳雜,她望著相擁的母子倆,默默退了幾步,尋了個縫隙,鉆過人群走出屋門。
王慕兒正摟著弟弟玩耍,見她出來,問道:“妙荷姐姐,那人真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