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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站在房間里,聽著那個聲音消失。
她轉過身,看著床頭柜上母親的相框。照片里的林晚棠依然笑得眉眼彎彎。
“媽,”溫若輕聲說,“我到家了。”
窗外,夜風拂過花園里的花,發出沙沙的聲響。
溫若拉上窗簾,關了燈,躺在那張柔軟得像云朵的床上。
床很舒服。被子很輕,枕頭高度剛好,空調溫度適中,一切都恰到好處。
但她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連一條裂縫都沒有。
不像她和林晚棠住的那套老房子,天花板上全是水漬和裂縫,下雨天要用盆接水,水滴在盆里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林晚棠最后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發掉光了,嘴唇干裂出血,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溫若,”林晚棠說,聲音像風吹過枯葉,“你要好好的。”
溫若睜開眼睛。
天花板還在那里,干凈的,完美的,沒有裂縫,沒有水漬。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很軟,吸走了所有的聲音。
2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溫若被鬧鐘叫醒。
她昨晚兩點多才睡著,睡了不到五個小時,但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過去兩年,她每天都是這樣——晚上在醫院陪護,白天去上課,困了就趴在課桌上瞇一會兒,餓了就啃一口面包。她的生物鐘早就被訓練得不知道“睡懶覺”三個字怎么寫了。
她起床,洗了澡,換了衣服。衣服是從行李箱里拿出來的——一條黑色的牛仔褲和一件灰色的t恤,都是地攤貨,加起來不到一百塊錢。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頭發有點長,劉海快遮住眼睛了,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她用手指把頭發往后攏了攏,露出額頭,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一點。
她下樓。
王媽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看到溫若下來,她笑著說:“小姐早,早餐馬上好。”
“謝謝王媽。”溫若說。
王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新來的二小姐會說“謝謝”。她在溫家干了二十年,溫家的人從來不會對傭人說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王媽趕緊說,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溫若走到餐廳,發現溫邶風已經坐在那里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襯衫,頭發盤了起來,臉上化著淡妝。和昨晚穿著睡衣、頭發散著的樣子判若兩人。昨晚的她像一個普通人,今天的她像一個——女王。
溫若在她對面坐下。
“早。”溫邶風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早。”溫若說。
王媽端上來兩份早餐。溫邶風的是燕麥粥和水果沙拉,溫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
溫若看著自己面前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溫邶風面前的燕麥粥。
“你不吃三明治?”她問。
“我不吃碳水。”溫邶風說。
“哦。”溫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味道很好,面包烤得外酥里軟,比她以前在學校門口買的那種三明治好吃一百倍。
她吃得很快,三分鐘就把整個三明治吃完了,牛奶也喝光了。溫邶風的燕麥粥才吃了不到一半。
“你吃這么快對胃不好。”溫邶風說。
“習慣了。”溫若說。
溫邶風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她問。
“不知道。爸說讓我先休息幾天,下周再安排學校的事。”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溫若報了一個數字。
溫邶風的手指頓了一下。那個數字很高,高到超出了她的預期。
“你想上什么學校?”她問。
“還沒想好。媽在的時候,我想報本市的大學,方便照顧她。現在……”溫若頓了一下,“隨便吧。”
溫邶風放下勺子,看著她。
“你不是隨便的人。”她說。
溫若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高考考了這個分數。”溫邶風說,“一個隨便的人,考不出這個分數。”
溫若看著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