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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很輕,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不是偽裝的,不是自嘲的,是一種帶著一點意外的、被人看穿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你觀察力很強。”溫若說。
“職業病。”溫邶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考慮一下,想上什么學校告訴我,我來安排。”
“不用——”
“不是幫你。”溫邶風打斷她,“溫家的孩子,不能上太差的學校。丟人。”
溫若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頭,拿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知道了。”她說,語氣比剛才冷了一點。
溫邶風看著她的頭頂,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她站起來,拿起包。
“我上班了。有事打電話,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我沒有你的號碼。”
溫邶風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和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logo,簡潔得像一張白紙。
溫若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兜里。
溫邶風走了。
餐廳里只剩下溫若一個人。她坐在那里,手指在兜里摩挲著那張名片的邊緣。
名片紙很厚,手感很好,邊角裁切得整整齊齊。和她以前收到的所有名片都不一樣。
她拿出手機,把那個號碼存進了通訊錄。
聯系人姓名她打的是:“溫邶風”。
看了兩秒,刪掉了。
改成:“姐姐”。
又看了兩秒。
最后還是改回了“溫邶風”。
她把手機放回兜里,站起來,走出餐廳。
3
接下來的三天,溫若幾乎沒有出過房間。
她不是故意把自己關起來,是真的不知道該做什么。溫父不見蹤影,溫邶風早出晚歸,整個溫家主宅除了傭人就是她。傭人們對她的態度客氣但疏離,像對待一件需要小心輕放的貴重物品。
溫若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寧愿他們對她冷漠一點,這樣她就不用猜測他們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吃早餐,回房間,看書,發呆,吃午飯,回房間,看書,發呆,吃晚飯,回房間,看書,發呆,睡覺。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終于受不了了。
不是因為無聊。是因為她在房間里待得越久,就越覺得這間房間不是她的。那些精心挑選的家具、那些恰到好處的燈光、那些柔軟舒適的床品——每一樣東西都在提醒她:你不屬于這里。
她換上運動鞋,下了樓。
王媽正在廚房里收拾,看到溫若下來,有些意外:“小姐,這么晚了還要出去?”
“出去走走。”溫若說。
“要不要跟大小姐說一聲?”
溫若看了她一眼。王媽的表情有些尷尬,好像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用。”溫若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空氣很好。九月的晚上已經不熱了,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花園里的夜來香開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溫若沿著花園的小路慢慢地走。路燈的光昏黃,在地上投下一個個圓圓的光斑。她踩著一個一個光斑往前走,像小時候跳房子那樣。
走到花園盡頭的時候,她看到那堵灰色的墻。
墻不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上面爬滿了藤蔓植物。她站在墻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藤蔓。葉子是深綠色的,背面有細密的絨毛,摸起來有點扎手。
她踮起腳尖,往墻那邊看了一眼。隔壁的花園比溫家的小一些,但打理得更精致。花園中間有一個小噴泉,水柱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噴泉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也看到了她。
隔著墻,隔著藤蔓,隔著噴泉的水霧,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連衣裙,頭發散著,赤著腳站在草地上。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精致得不像是刻意雕琢出來的,更像是一種天生的、渾然天成的美。
溫若愣了一下,然后趕緊縮回來。
她不該偷看別人家的院子。
她轉過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幾步,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溫家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