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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飛機,沒有走貴賓通道,從側門直接上了一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著誰,但守候在出口的幾名便衣看見那串車牌號,紛紛低下頭,讓開道路。
車后座很寬敞,山岳靠在座椅上,膝上蓋著一條薄毯,他的頭發比幾個月前又白了些。
“情況。”他開口。
副駕駛座上,一個年輕男人轉過身來,遞上一部加密平板。
“趙玄同還在昏迷。手術很成功,但失血過多,醫生說還是有機會醒過來。”年輕男人又道,“林至簡守了一夜,晚上去了一趟安全屋,見了吳吞,待了大概四十分鐘。然后回了醫院,一直沒出來。”
山岳滑動屏幕,隨口問了句,“溫亦驍呢?”
“跟林至簡在一起。j區的事之后,他直接站到林至簡那邊了。我們的人聯系不上他。”
山岳點了點頭,這個反應出乎年輕男人的意料。
“山老,您不生氣?”
“生什么氣?”山岳語氣平穩無波,“溫柏青的兒子,本來就不是我們自己人。他用著順手就用了,用不順手扔了就是。一條狗而已,犯不著為它動氣。”
山岳的手指在屏幕上繼續往下滑。
年輕男人:“軍車撤退的原因,還在查。下令的層級很高,我們的人權限不夠,調不到通訊記錄。”
山岳放下平板,閉了一會兒眼睛。
車窗外雨聲很大,噼噼啪啪敲在車頂上。
“吳吞那邊,林至簡的人守得多緊?”山岳道。
“安全屋外面有十來個,輪班。她的人親自盯著。硬闖的話,動靜太大了。”
“吳登溫呢?”山岳問。
“在別墅。昨晚從j區回來之后就沒出過門。他手下的人把素琳帶走了,關在城西那棟舊倉庫里。”年輕男人翻了一頁報告。
山岳沒再說話。
車子駛過洛瓦底江大橋時,他突然想起段舊事。
吳登溫是克欽族。三十年前,克欽邦那些山頭還在跟政府軍打仗。吳登溫當時只是個少校,帶著幾百號人,窩在北部山溝里,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那時,他找到山岳說要歸順。山岳見他投誠態度堅定,便幫他拿到了正規軍的番號,又幫他從一個山溝里的少校,做到今天北部軍區的副司令。
所以他讓吳登溫做什么,吳登溫就得做什么。因為吳登溫的根,是他幫忙扎下去的。
這些身份、編制,山岳當初能給,如今也能收回。
他雖說退了多年,但依舊是軍方顧問。那些人脈和資源仍被他攥在手里。吳登溫手握實權卻不敢造次。
年輕男人沉默了很久,試探性地問:“軍車被攔停的事……會不會是他?”
“查不到就算了。”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能越過我們權限的人,整個理甸不超過五個。不管是誰,至少說明一件事,有人不希望趙玄同死在j區。”
“為什么?”
“不知道。”山岳頓了頓,“但這個人既然出手保了趙玄同一命,就不會坐視不管。”
年輕男人欲言又止。
山岳看了他一眼:“說。”
“那批文的事……”
“丹拓那邊,什么反應?”山岳道。
“很安靜。聽證會之后就沒出過門。他辦公室的人說他在準備二次聽證會的材料。”
山岳語氣里帶著譏誚,“丹拓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拖。拖到所有人都不耐煩了,他再選一個最安全的立場站上去。上次聽證會的敲打,看來還沒打醒他。安排一下,讓他來見我。”
“是。”
越野車在一棟法式殖民風格的老建筑前停下。這里是山岳在墁德勒的私人住所,外表看起來像一棟普通的舊宅,但周圍的安保密度遠超任何官方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