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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塊錢是他兩個月的工錢。
他非常想要, 可后果也清楚。往小里說,他被辭退;往大里說,他有可能牽連上官司被下牢獄, 甚至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小伙計拿著紙包找掌柜, 把王義琳的原話說了遍,“讓下到貳號房的穿白色洋裝的小姐碗里。掌柜的, 我可從來沒干這種虧心事。可要是不干, 人家把我收拾了咋辦?”
掌柜姓喬,四十七八歲的年紀, 膚白無須, 看著挺和善, 處事卻很精明。
喬掌柜對著窗口打開紙包, 翕動著鼻子聞了聞, 心里明白十有八~九就是那種下三濫的藥, 開口道:“我去看看什么人?”
正好有伙計上菜, 喬掌柜透過門縫往里瞧了眼。
屋里男客多,女客就三人, 正中間是個婦人, 她右手邊是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
長得著實漂亮, 不是那種張揚的美, 而是溫婉和順,越看越耐看。
婦人左手邊應該也是個婦人,穿淺藍色裙子,露著半截胸脯,面相帶著刻薄與算計。
明擺著,穿淺藍色裙子的婦人要給這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下藥。
喬掌柜很為難。
這種事,真的是做也不行, 不做也不行。
如果真干了,自己虧心不說,興許白色姑娘的家人要來砸店面?
如果不干,萬一淺藍色婦人真找人來收拾他,說不定也得把店面砸了。
他就是一個干活的掌柜,到時候怎么跟東家交待?
喬掌柜背著手嘆氣,踱兩圈,再嘆氣,忽然想到個人,點著小伙計上前,悄聲問:“小天,你上樓瞧瞧姑爺在不在,請他過來拿個主意。”
凱越飯店是萬安幫的產業,掛在萬安幫幫主楚老爺子的次子楚元信名下。
楚老爺子的長子叫做楚元禮,還有一女兒閨名叫做元珍。
楚元珍嫁給了楚元信的好友林牧揚。林牧揚家在紹興,前幾天楚元信的妻子過生日,林牧揚闔家來杭城給二嫂賀壽,下榻在凱越飯店二樓。
林牧揚跟楚元信是過命的交情,又是他的妹夫,請他拿主意再合適不過。
喬掌柜等在二號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上到了第八道菜,林牧揚終于露了面,還是剛才的白衣黑褲,不同的是,手里多了把折扇,慢條斯理地搖著。
林牧揚本不想理,可架不住楚元珍從旁相勸,只好勉為其難地下樓。
聽喬掌柜講完,林牧揚也從門縫瞧了眼,正看到適才被他兒子撞到的女孩眉眼彎彎地跟旁邊的婦人干杯。
因是喝了酒,她白凈的面頰上帶著淺淺的紅暈,烏黑的眼眸如秋水般波光瀲滟,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林牧揚輕輕吹口氣。
這事……還真不能坐視不理。
林牧揚接過紙包,伸手指蘸了少許粉末,放在唇邊抿了抿,嘗著像是尋常的迷《藥》,撇下嘴,重又塞回喬掌柜手里,“就按那小娘們吩咐的做,其余的我來辦!”
說完,林牧揚依舊搖著折扇,晃晃悠悠地來到大廳,跟前臺小姐要來登記簿,很快地掃過去,在紙上記下了幾個數字。
隨即又到街上,招呼一輛黃包車,低聲吩咐車夫幾句,扔給他兩塊現大洋。
此時的陸公館,致遠樓。
陸子蕙極其無聊地轉動著手中的鋼筆。
盡管暑假不用上學,算是樁頂好的事兒,但也太無聊了。
尤其陸子荔跟三太太去看望舅舅,這幾天家里只有她自己,她閑得快要發霉了,連飯也沒有胃口吃。
正煩悶時,聽到樓上傳來時有時無的爭吵聲。
三樓一整層都是陸源正和馮安瓊夫妻的地盤。
四月初馮安瓊早產三個多星期,生下了一個閨女。閨女才不到五斤,瘦弱得不行。
柳氏嫌棄是個孫女,加上馮安瓊身子受損,精力不濟。
因此洗三禮和滿月禮都一概從簡,沒有操辦。
陸源正覺得愧對馮安瓊,好一陣子沒有跟她吵架,這會兒不知道又為什么吵了起來?
陸子蕙頓時來了興致,悄悄將窗子開大了些,果然聲音清楚了許多。
只聽馮安瓊尖著嗓子道:“你就是個窩囊廢,你就是做了又能怎樣?”
陸子蕙嘆口氣,自打馮安瓊嫁過來就一直嫌棄陸源正無能。
果然還是因為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