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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的眼睛。”宋溪谷從時牧身上學來一星半點的強勢,也夠用了。
時牧怔愣,他說不出話,微微睜大眼睛。
滾燙的掌心貼著脖頸的喉結,宋溪谷清晰感到它微顫時不可抑制的動了動。
“小哥。”
“很早。”時牧繳械投降。
答案意料之中,宋溪谷反應不大,“很早是多早?”他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像死也要死明白。
“你第一次發(fā)病被宋萬華關起來。”
即使宋溪谷有心理準備,可親耳聽到的答案太鋒利,割開他原本就破爛的皮囊。宋溪谷生出哀切,心臟密密麻麻地疼。
時牧的聲音很低,像鐘錘,不停地敲打,嗡聲作響,震得肺部血液翻騰,涌向喉嚨,再用力咽下去。
他們挨得太近,宋溪谷聞到了血腥味,于是唇角微顫,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默然凝眸。“哦。”他說。
“那時候他們給你送飯,還每天送藥。”時牧說:“按照宋萬華的行事風格,他該讓你自生自滅,所以我覺得奇怪,找人偷偷查了那藥的成分,結果是致病的效果比治病顯著。我……”
“你沒有管。”宋溪谷終于還是笑出聲,凄凄慘慘的眼梢有一縷晶瑩的透光反射,扎得時牧眼睛疼。
“誰讓我姓宋,誰讓我是宋萬華的兒子,你跟我有血海深仇,你不管我是對的。”宋溪谷哀嘆,尾音顫顫,下了一場好大的雨。他悶悶地嗯一聲,說:“親眼看著我發(fā)瘋,變成一個神經病,你很高興吧?”
“應該高興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再被宋溪谷面無表情地抹掉。
他說的沒錯,我就是這樣的,時牧想。他從前就是這樣想的!
時牧陰暗惡毒,希望姓宋的全都不得好死。可同時他又掙扎在水杉林夜晚的星空下,想起那個倚靠在他懷里取暖撒嬌的男孩兒,天真純粹,將自己承托得更像惡鬼。
時牧得不到,要不了,又舍不得,到頭來一無所有。
十多年來,在鹿港莊園瘋癲了的孩子豈止宋溪谷一個,時牧也算。
可他該怎么回答?
“我……”時牧說:“不知道。”
這答案太敷衍,宋溪谷冷漠嗤笑。不過現在敷不敷衍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心中已然沒有期翼,就抱著死也要死得明白的自虐念頭,宋溪谷啞聲問:“你有沒有哪怕一次,想要出手干預的念頭?讓那些藥別進我的肚子里。”
時牧沒有想很久,他說:“……沒有。”
明知道答案的,怎么還是會難過?眼淚比深陷情愛里的靈魂還要不爭氣。宋溪谷看見時牧眼瞳中的自己,比平常要狼狽些,顯得死氣沉沉。
時牧抬指,接住那滴眼淚,在指尖洇開,再猶疑地觸碰宋溪谷的面頰,“小溪,我什么都承認,你還想問什么?”他說:“別哭。”
宋溪谷這次沒有躲,他歪了歪頭,臉頰挨著那掌心又緊些,晃著蹭了蹭。
小貓也是這樣撒嬌的。
時牧心房一軟。
卻聽宋溪谷說:“那現在為什么又有了?”
時牧手指一僵,掌心溫度隨之冷卻,有種被看穿的窘迫和無所適從。
“你喜歡我啊?”宋溪谷問,等看到時牧眼底的無措和躲閃,變更加篤定。他勾輕輕咧嘴,笑得很好看。宋溪谷俯身過去,柔軟的唇瓣貼在時牧的唇角邊,溫聲細語,“我也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小哥,我愛你。”
他就是一條毒蛇,激得時牧視野模糊,好像山川河流都飛成了碎片,每一寸光陰里都是宋溪谷的影子。時牧抬手,無法壓抑擁抱他的沖動。
不,擁抱不夠,應該還有更深入的契合。
毒蛇咬了人后就該洋洋得意地游走,管那人是死是活。宋溪谷引誘般親吻時牧,在時牧心緒被高高吊起時候,又冷硬地把人推開。
“現在沒有了,愛你會死,”宋溪谷說:“小哥,我不要了,不要你了!”
時牧追過去,死死盯住宋溪谷,鉗住他的手腕。“不行!”他言語貧瘠至此,再也說不出其他。
宋溪谷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讓時牧失控了,他微微揚起下頜,問:“你是我誰啊?憑什么不行?”
“小哥你知不知道,小香閣失火那晚,如果我沒吃藥……”宋溪谷緊咬下后槽牙,眼眶通紅地看著時牧驚懼的五官,將無形的刀子狠狠捅過去,“我或許能救小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