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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谷斜著眼冷漠打量時牧,彼此忽然心照不宣。
趙姨有個兒子,身體不太好,全靠錢吊著一口氣。宋溪谷以前不關(guān)注,最近才調(diào)查了趙姨及其家庭成員的的背景。她丈夫去世了,有個兒子。但兒子身體從小不好,在本市最高端的私人醫(yī)生住了十幾年,只為吊著那一口氣,以證明還是個活物。然而吊那口氣的錢是趙姨這輩子都無法摸到的數(shù)字,更別提用她的工資去填補窟窿。
所以她的錢從哪里來,邏輯鏈一目了然。
宋溪谷找人在她兒子身上作手腳,生命體征監(jiān)測儀跳幾次警報,趙姨連滾帶爬地回去,就顧不上找宋溪谷的麻煩。
但時牧的篤定讓宋溪谷感到詫異,他問:“你做什么了?”
“我拔了她兒子的氧氣管,”時牧淡然說:“恐怕活不過今晚。”
宋溪谷:“……”
睚眥必報。
時牧說:“你還是太心善。”
“是,”宋溪谷冷冰冰開口:“我但凡心狠一點,肯定先捅你幾刀。”
時牧眉梢微揚,似乎有點高興,“會捅死我嗎?”
宋溪谷覺得他反應不對勁,眉心微蹙:“你希望我捅死你?”
于是時牧的目光不再回避,誠懇地說:“你高興就好。”
宋溪谷的瘋癲只是被藥物影響的結(jié)果,可時牧呢?宋溪谷終于發(fā)現(xiàn),時牧的瘋是從骨血里透出來的癲狂。
“無冤無仇,我干什么殺你?”
時牧不作答了,眸光深遠,卻意味悠長。
宋溪谷這次學聰明了,不被他故弄玄虛的招數(shù)套路進去,指著床單上的藥片問:“這是什么?”他盯著時牧,眼瞼抽了抽,“之前你就喂我吃了不少。”
“你明知造成你精神異常的原因是什么,知道這些藥有問題,也了解趙姨每天往你的牛奶里加了東西,”時牧反問宋溪谷:“你為什么還要?”
宋溪谷見時牧布滿血絲的眼瞳,他把持不定的情緒深層洋流的涌動,驚飛了海鷗。宋溪谷怔住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恍然正以微妙的頻率如漣漪彌散。
他輕如飄絮開口說:“你管得著我嗎?”
時牧的胸口劇烈起伏一瞬,猛地卡住,他像被扒光衣服的可憐蟲,獨自站在獨木橋的中間,底氣不足,進退不得。
宋溪谷看時牧這樣,心里暢快點了,但還是不夠。他嘲弄:“啊,對,管不管得著你都管了。”他捏起藥片,點在指尖,伸到時牧眼下,“這到底是什么?”
“殘藥代謝片。”
宋溪谷問:“有毒嗎?”
時牧答:“沒有。”
宋溪谷又問:“說明書呢?藥品的產(chǎn)地、成分、功效、生產(chǎn)信息,都給我!”
時牧緘默,舌尖抵著口齒,沉沉開口,說:“……沒有。”
“……呵,”宋溪谷無言哼笑,冷語道:“你拿我當小白鼠測毒啊。”
時牧緊擰著雙眉,動了動唇,終于像慌不擇路的喪家犬,說:“我不是!”
宋溪谷盯著他額角的細汗,咂摸出來的那點滋味越來越鮮明。
時牧無言探手,出于本能似的,想摸摸宋溪谷的微紅的面頰,“小溪,我……”
“我不想給你解釋的機會,”宋溪谷偏頭躲開了,他現(xiàn)在手里有刀,也似乎知道了要捅時牧哪兒他會痛,“l(fā)una說我身體里精神類藥物的沉積很深,輕易代謝不了,可是這兩個月的血檢報告顯示,殘留藥物的濃度逐漸減弱。”輕輕一彈指尖,藥片飛走了,最后不知落在哪里,宋溪谷審視時牧:“小哥,你的藥很神奇啊,精準打擊,效果顯著,是專門為我量身定制的嗎?”
當骯臟的手段敗露在陽光下,高冷嚴峻的雪山忽然震顫,由內(nèi)部緊蹙而出,匯聚成洶涌的雪浪,終于將遮羞布扯開,時牧無可遁形,那些他刻意逃避的心安理得,終于反噬而來。
“我……”時牧喃喃低語,再也不能為自己辯解。
一顆心臟千瘡百孔,宋溪谷后知后覺,再次蔓延出絲絲扎肉般的疼痛,像被電機似的,怎么樣都不舒服。于是他不管不顧,下手也沒輕沒重,硬生生地又把傷口扯開巨大。
血都涌出來了。
“你什么時候知道我吃的藥有問題?”
時牧頹喪垂眸,他不答,惶恐又慌亂,半點清高的自持都沒有了,倏然對上宋溪谷的雙眼,瞬間潰不成軍。
宋溪谷不讓他逃,伸手掐他脖子。
所有人的脖頸都很脆弱,即便是曾經(jīng)對宋溪谷來說,高高在上的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