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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牧撩起拇指,細微摩挲,游蕩到脈搏跳動處,心念默數。時快時慢的心率,不規則。時牧了然勾唇,心想,假把式。
宋溪谷正想對策,時牧的另一手蛇似的纏過來。宋溪谷掙扎,時牧強硬摁著他。那手幽幽鉆進宋溪谷的褲袋,摸出兩盒安全套。
宋溪谷:“……”
時牧面無表情,沒收了,眼角眉梢明晃晃地掛著理所當然。
宋溪谷跌宕起伏的怒火有復燃的趨勢。他張口就要嘲諷,卻被時牧先發制人。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太理直氣壯。
宋溪谷頓時面色鐵青,氣得耳鳴腦脹,舊賬又能翻出來清算八百回,他也不存著那一點幻想心軟了。
手還被時牧禁著,宋溪谷干脆棄刀。
利刃墜地,咣一聲響,驚惹空氣發出微震,時牧的雙眼仍一錯不錯地注視宋溪谷。
宋溪谷抿著唇,坦然迎視,隨后那只未被禁錮的手緊握成拳,揮向時牧的臉,重重一擊,接著又抄起桌上空玻璃杯,狠戾又干脆地往時牧腦袋上砸。
“叉燒!”短促而尖銳的破裂聲伴隨宋溪谷的罵,勁道十足。
時牧不躲,打砸咒罵全受下了,額角傷口涌血,順著眼角流向面頰,像枝蔓般延伸,無情吞噬冷峭的五官,讓他看起來凄厲又猙獰。可時牧眼底那片深海似的情緒并未被攪動分毫。
宋溪谷盯著血,突然恍惚,他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從前某一瞬間,天空下起大雨,也是這樣一張臉,被血浸潤得猩紅恐怖,跟自己相隔好遠,卻看得一清二楚。
“宋溪谷。”時牧叫醒他。
宋溪谷驚遽一顫,腦中畫面像潮水沖垮了沙堡,沒有痕跡,而鬢角的冷汗一潮接一潮的出,咸濕腥潮,跟時牧的血相得益彰。
時牧怪異地扯了扯唇角,淡漠問:“你在想什么?”
宋溪谷蹙眉定神,重重吐出一口氣,揮開時牧的手,警惕側目。
他額角傷口不大,但深,血不容易止,時牧似乎也不想止,隨意抹一把,蹭得滿掌心黏膩。隨后不咸不淡開口,問:“氣消了嗎?”
真有種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架勢。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要繼續嗎?
宋溪谷的嗓子眼像泄洪的閘門,稍一松,提起來的心氣就沒了,十分窩囊。他肩膀軟軟一塔,忍不住罵:“操,真訓狗啊。”
時牧笑笑,難得態度還行。
白襯衫被浸透了,血跡不好洗。這件襯衫很顯時牧身材,弄臟了怪可惜,后來宋溪谷轉念又想,看時牧的臉,慶幸沒破相。
“溪谷。”時牧又叫他,還是冷。
“嗯,”宋溪谷應一聲,沒打算走,問他:“有碘伏嗎?”
時牧說有。
刀刃涂碘伏,邊捅邊消毒。
醫藥箱里物品齊全,宋溪谷先給時牧止了血,脖子和額頭兩處。再捏著棉簽往傷口消毒,手法不算嫻熟,大概弄痛了時牧,見他皺眉,居然還會扮柔弱。
宋溪谷飛個白眼過去,沒搭茬,問:“要包扎嗎?”
時牧輕說不用。
宋溪谷說:“哦。”
又沉默。
等宋溪谷處理好額角的傷,時牧終于開口,語調坦然,像討論今天的天氣,說:“跟你在游艇的人是我。”
宋溪谷不抬一眼,同樣報以澹然,“我知道了。”實則心臟顫顫。
時牧說著嗯,也不揣摩宋溪谷的情緒,抬手解襯衫扣子,慢條斯理地脫下,露出寬肩和精練的肌肉,而肩胛骨一處久不愈合的傷口,顯得刺目又突兀。
宋溪谷語塞:“你……”
“我這兒傷不好,”時牧理所當然道:“一起處理了吧。”
宋溪谷又拿藥給他處理。傷口肉芽暗紅色,邊緣內卷,創面滲液,部分區域出現發黑的壞死組織,周圍皮膚在長期炎癥刺激下發紫。宋溪谷一言難盡,“都多久了還不好,你身體機能有問題嗎?”不損兩句不過癮似的。
時牧從善如流答:“你下刀的手穩,心太狠。”
“我心狠?”宋溪谷冷颼颼地譏諷,“那一刀是你躲不開還是不想躲你心里清楚。時牧,你色欲熏心,甘愿當石榴裙下的風流鬼,何必把鍋甩我腦袋上。”
時牧不否認,問他:“爽嗎?”
“爽啊,爽死了,”宋溪谷擰巴地瞪眼,半真不假說:“不知道是你的時候更爽。”
時牧不語,深深看他,末了笑笑,“你覺得好玩兒就行。”
其實宋溪谷還是難過,他不說,也不表現出來,扔了手里的東西,破罐子破摔:“這傷口我處理不了,不想疼死就去醫院。”
時牧露著上半身,也不穿好衣服了,輕描淡寫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