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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谷聞言抬眸,見一位高知感濃重的人跟自己搭茬,愣了一下,蠻友好地問:“您是?”
“我姓杜。”那人準備充足,沒自我介紹完,名片已經遞過去了。
宋溪谷接過名片。
閱山生物科技,杜禮。
宋溪谷眸光一閃,說:“杜老師。”
杜禮挺驚訝,“你知道我?”
宋溪谷笑笑:“知己知彼才能雙贏,我們馬上就要合作了,我再對項目一無所知,豈不是顯得像吃軟飯的小丑?”
“哈哈,”杜禮也笑,蠻爽朗,“宋總真幽默。”伸手要跟他握:“那就合作愉快啊。”
宋溪谷看到這手,鬼使神差想起時牧的警告,也想起了床上那鬼,寒森森地發怔。
“宋總?”
宋溪谷回神,尷尬且含糊地碰了碰杜禮的手,算回握了,隨后轉移話題:“我記得杜老師您是生物工程領域的高級研究員,怎么今天有空來這里?”
“我也不想來,這鬼地方哪兒有實驗室舒服。”杜禮好像找到了知音,很不痛快地吐槽:“但是我們家ceo不務正業,公司不好好待,成天出去干見不得人得勾當。我沒辦法,大家要吃飯的嘛,只能出來撐場面。”
這話不好往下接,宋溪谷只能保持社交微笑。
聊差不多了,杜禮很有邊界感地退場,“行,宋總慢喝,我有事兒先走了。”
來得突然去得干脆,宋溪谷捏著名片,有點莫名。
杜禮想找個清凈的地方,拐進男廁所,確定四下無人,拿出手機,點開聊天列表的置頂,絲滑地將偷拍宋溪谷的照片一股腦發出去。
-這就是你讓我盯得人啊?
-長挺好看。
-講話也斯文。
-不錯。
今晚的海風柔和,卷著時牧的額發輕撫眼睫,手機的微光照著他半張臉,仿佛看見眼底若有似乎的溫情,從浪聲中穿過,又靜寂無聲。
“阿牧。”有人叫他,聲音雖顯蒼老,但中氣很足。
時牧收起手機,回頭見來人,叫了聲“秦伯伯”。
秦國譽從前跟著時牧的爺爺,從上下級成為老友,他們那一幫人心里揣著的全是責任和意氣。可惜時鐘桁慘死,留下一雙稚子,實在可憐。意氣不能作為保命符,他們手里有當時環宇集團的股份,如果再收養時牧,他的下場很難說如何。眼中釘一日不拔,終成禍患。
權宜之計,他們只能順水推舟,將時牧送到宋萬華手中——最危險的地方,恐怕也是安全的。
秦國譽想來還是愧疚,多年不見時牧,感慨萬分:“長大了。”
時牧難得失笑:“長大很久了。”
秦國譽問:“能保護自己了嗎?”
時牧沉默。
秦國譽語重心長,“阿牧,如果現在沒有把握,明哲保身才是優選。”
時牧說:“我知道。”
秦國譽很老了,脊背有些彎,手肘撐著欄桿,聽海聲,不知想什么。
“宋萬華居然讓你來。”
時牧也凝望大海,淡淡地說:“他在試探我。”
秦國譽輕笑:“我老了。”
海風吹進時牧的眼睛,他眨了眨,輕聲說:“他也老了。”
秦國譽緘默很久,仿佛浸到深海里,想起年輕時的光景和豪情壯志。他們明明站在頂端,卻被小人陷害,滿腔憤怒和不甘無濟于事,到頭來什么苦都吃了,還是望不到頭,厄運延續至下一代,他們又能在海里找到什么?
“阿牧,你知道我為什么待在這里不走嗎?”
時牧認真聽,想了想,說:“大海?”
秦國譽說:“大海蘊藏無限可能,很危險,也有巨大的奇跡,我想探索大海,不僅僅因為能源,也想沉冤。”
時牧心中大震,哽了哽,“我明白。”
很多事情秦國譽不說破,比如時牧剛到鹿港莊園的頭三年,他們私下見面,時牧狀態和情緒都還平穩,不像現在這么冷,沒有活人氣。秦國譽只當時牧的變化是他妹妹也身故的原因,所以不多問,怕惹他難過。
秦國譽鄭重地拍拍時牧的肩,說:“不管宋萬華讓你來的目的是什么,我手里的項目只會跟你合作。你能來,我猜也是這個意思。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爸爸媽媽和你爺爺都在天上看著你呢。”
時牧說:“好。”
秦國譽走后,時牧又在海邊站了很久,他每天被仇恨和溫煦交替折磨,從前是,現在也是。時牧失敗過很多次,僥幸重新開始,他不能再暴露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