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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給我講講你前世吧。”
“從哪兒開始講?”
“從你回到郯國之后開始講。”
於陵信思索了一會兒,時間太過久遠,有些事情他早就淡忘了,只能囫圇地撿一些說個大概:“我回郯國之后,便被暫時關押在掖庭了,后來知道你和親的消息,心中不甘,所以喪心病狂,想要奪位,開始我依附于某個皇子,大概是哪個我也不記得了,漸漸培養了自己的勢力,再后來殺了他嫁禍他人,攪得一團混水,我從中取便,也就順利繼位了,剩下的你大概也就知道了。”
他說得輕巧,卻全然不提自己在掖庭里受的是什么待遇,他又是怎么費盡周折搭上那些看不上他的皇子的,他的兄弟們那么輕賤他,必然是拿他當仆役使喚。
前世他身上那些被她所厭惡忽視的疤痕,一下子都變得清晰了起來,她曾經暗恨掖庭的人下手太輕,將他打死才算好,現在只恨他們下手太重,於陵信傷得太深。
心疼一個人會忽視他的缺點,放大他的不易,於陵信前世的殘暴被她拋之腦后,她反而疼惜於陵信曾經那么軟弱善良的人在掖庭受了那么多的苦,又或者說,曾經還有一個柔弱善良的於陵信在郯國到處奔走,汲汲營營,也不得善終。
她靜靜地聽完,執起於陵信的手,用臉頰在他曾經帶疤的手腕上貼了貼,說:“不痛了不痛了。”
於陵信瞳孔猛地一縮,怔在原地。
——漆黑的掖庭不見天日,霉臭混合著血液的鐵銹味,令人作嘔,少年一身雪白的衣裳被血漚濕透了,凝結成暗紅色的硬甲,頭發散亂,遮住了臉。
錦衣貂裘的青年蹙眉,掩著鼻尖踏進這座腌臜的牢房,帶進了掖庭外新鮮的空氣,濃郁的龍涎香沖淡了霉和血的污穢氣。
一陣鐵鏈嘩啦啦的作響之后,撲通一聲,人如同破麻袋一般從半空中扔了下來。
獄卒撥開他的頭發,探了探,緊張地望向青年,道:“二皇子,人似乎已經……沒氣了……”
二皇子眉頭皺得更深,走上前,抬腳踢了踢少年的臉,確見其毫無反應,啐了聲晦氣,轉身要走,才抬起腳,卻行動不得。
鐵鏈摩擦在石塊上發出細微的沙沙響聲,已經沒氣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抬起手,攥住了他的衣擺,留下一道臟污的血手印。
二皇子深感大受冒犯,狠狠一腳又將人踹開了,少年還不曾死,竟緩緩抬起了頭,凌亂地發絲藏著一張若隱若現的蒼白的臉,下巴極尖,那只紫眸若隱若現,分外滲人,昏暗中藏著幾分執拗的狠戾。
頃刻,他藏起視線,嘶啞地開口:“我愿……與二哥為奴為婢,鞍前馬后,只求,只求離開掖庭。”
二皇子看他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得意地笑了笑,腳尖踩在他頭上碾了碾,把他的頭踢開,才叫獄卒松開解開他被鐐銬勒得流膿的手腳。
創口太深,已經腐爛到肌理,剜除腐肉才保卻四肢,卻不可避免留下了深可見骨的疤痕。
手腕上的疤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已經形成習慣,即使是這一世,他的軀體完好,每逢陰天,那種癢痛似乎還如影隨形。
於陵信以為姜秾不曾仔細看過前世的他,原來她知道,也會心疼他身上的傷。
陰冷的疼被她柔軟溫熱的臉頰貼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沾上了她的體溫,變成了溫柔的暖。
姜秾的一邊臉貼著他的手腕,他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貼貼她另半邊臉,輕輕說:“嗯,不疼了,一點都不疼。”
姜秾每多心疼他一點,他殘破的軀體就完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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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算寫完了!
第82章
宣室殿到禁苑三里地, 姜秾比於陵信想象的精力還要旺盛一些,一口氣走去,還繞著湖邊喂了一圈魚,還顯得尚有余力。
於陵信雖然欣慰她身體好, 但他現在更想的還是回去躺著, 他的身體倒是不累, 只是夜深之后視線有些模糊,周圍蟲聲凄凄, 較為助眠, 使得他精神上比較眷戀寢殿里那張柔軟的床而已。
床,就是上下三千年最震古爍今的發明。
他看一會兒姜秾,精神了一會兒,姜秾一個看不住, 又跑去花藤摘花, 他就又困了。
於陵信其實是個很無聊的人, 不像姜秾好像對什么都有興趣, 他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 連吃什么喝什么都沒有自己的喜好。
讀書習武還是爭權奪利這些事對他有利, 對姜秾有利,他才去做,他空閑下來也懶得去找些什么愛好, 姜秾如果不理他, 他就看看姜秾看過的書, 或者想著姜秾去睡覺。
由此也不能說他毫無愛好,他的唯一愛好就是姜秾而已,姜秾的愛好那么多,什么都沾一點兒, 他便看起來好像什么都會一些,能和她說上話。
姜秾在那里摘了些花,於陵信過去想幫她一起,姜秾又不知道什么時候學的編花環,於陵信這還沒來得及觸及過,姜秾便把花放進他懷里,自己一簇一簇地編織起來。
其實姜秾的手工做得也不是那么好,況且還是頭一次做,松松垮垮,給自己都逗笑了,於陵信看了一會兒便學會了,但是他也不說自己會,只夸姜秾編得好。
姜秾被他夸得還不好意思了,把編好的花環戴到自己頭上,笑瞇瞇地問他漂不漂亮。
她眼睛彎彎的像小貓撒嬌。
於陵信打了個激靈,喉結滾了滾,姜秾看出他的心思,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親了親,於陵信的困意就又被克服了,心跳聲如同擂鼓,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震得他自己的耳朵都嗡鳴,徹底清醒了,清醒又迷糊地跟著。
姜秾就把自己頭上的花環取下來,戴到了於陵信頭上,牽著於陵信的手。
她還不敢置信地摸索了兩把,發現確實比之前暖和多了,有一點兒人的體溫了,為此替於陵信感到高興。
沒拽著人走出兩步,她就感覺到於陵信腳步有些飄忽。
看看天色,確實不早了,於陵信平常這個時候都該睡覺了,還跟她走了這么遠的路。
她轉過身,也確實看到他一副飄忽的表情,心里的熱血蹭蹭竄上來,終于找到了能對於陵信好的機會了。
姜秾擼了擼袖子,在於陵信前面蹲下,被親得發暈的於陵信堪堪回神,不解地問:“身體不舒服嗎?哪里疼?”
姜秾這一世少有病痛的時候,於陵信真有點兒怕,腦海中閃過無數種想法,連中毒都想了一遍。
他就說晁寧是喪門星,一來準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