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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秾自己不覺得這話有什么歧義,旁人聽了卻未必沒有,晁寧在兩個人面前實現左右掃了掃,撓了撓臉頰。
於陵信早就覺得晁寧一來就沒什么好事,眼下又應驗了,既然他能重活兩次,姜秾未必不能想起第一世的記憶。
不管是她真想起了什么,還是覺得這個女人面善,他們兩口子最好都抓緊滾出郯國,免得真牽連出什么不該想的東西,讓姜秾難過。
於陵信早恨不得再來一世,回到姜秾還小的時候,他能早一些,再早一些,把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替她清除掉,她只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永遠不需要討誰的喜歡,也永遠不會流淚。
姜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松開手,沖著她笑了笑,恍惚地回到席上,於陵信拉過她發涼的手,用溫熱的巾子替她擦了擦,又向她溫良地一笑,安撫她的情緒。
她速速轉過頭,不敢和於陵信直視。
夢中火海的那個女子出現了,就是元憐。
她敢肯定,自己前世今生從未和她見過面,卻無端夢到,那么真切,元憐和晁寧葬身火海,她墜樓而亡,於陵信為她自盡,到底是夢,還是她不曾有記憶的某一世真實發生過?
姜秾握緊於陵信的手,突然用了些力氣,像要把他抓緊血肉里,於陵信身體一頓,反握住她。
不要想起來太多痛苦的事情,姜秾,求求你。
第81章
姜秾起先震驚錯愕, 心里像是一把荒草被點燃,既悲切又無措,於陵信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握著她的手摩挲, 從她的小指開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輕輕拽著給她捋順。
據說在心情不好的時候, 這樣捋一捋手指,情緒就會好許多。
許是這個偏方真的有用, 很快她的心情就平復好了, 不管夢到的是哪一世的結果,至少這一世的結局是好的,晁寧沒死,於陵信活著, 元憐也好好的, 所有人的命運都被改寫成了好的結局。
一頓飯間, 四個人里, 有三個人都在埋頭苦吃。
姜秾自己吃著, 還不忘給於陵信分享, 畢竟她想好了,一定要對於陵信好一點兒。
於陵信卻是唯一一個興致缺缺的,像嚼著什么枯草一般, 把食物在口中咀嚼了九九八十一下, 才咽下, 視線偶爾打量著在座的其他三人。
姜秾肚子被填飽了一些,聰明的腦袋在咀嚼中智慧也占領高地了,她瞥向於陵信,咬著菜梗, 含糊問:“不合胃口嗎?為什么看起來不太喜歡吃?”
於陵信因為姜秾的小心對待而同樣小心翼翼對待姜秾,趕忙把她夾到自己餐碟中的食物吃了,然后就不再動筷子了。
姜秾挑了挑眉,見狀又將他的盤子堆滿了,沖他扯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於陵信一看,渾身也有勁兒了,汪地就把菜全吃了。
姜秾心情不再不快,大概就如那天晚上的噩夢一樣,只是模模糊糊有個影子,她也只做過那一次夢,距今快要一年整了,早些把晁寧和元憐打發回去,興許就無甚大礙。
他吃完了,姜秾又喂,於陵信繼續吃,兩個人反反復復吃到最后,晁寧已經捂著肚子沖於陵信豎起大拇指,贊嘆他好胃口了,順便也夸了夸他們好恩愛。
姜秾托著腮,看於陵信分明沒胃口,還是強忍著把她給的東西都吃完,乖乖的,姜秾約莫他吃飽了,就放他一馬,不再投喂了。
於陵信悄悄在卷案下面勾了勾姜秾的手,她沒反抗,他便順勢將她的手包到掌心里了,心里熱熱燙燙的。
姜秾關心他,擔心他吃不好飯,姜秾還是最愛他了。
晁寧和元憐在外逃往,許久沒有吃飽過,更是許久不曾吃過這樣的珍饈了,跪坐在軟墊上,看起來吃得有點暈了,閑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去休息了。
姜秾提議去禁苑閑逛消消食,於陵信無有不從,起身跟上了。
宣室殿在整個郯國皇宮的正中央,禁苑則在最北方,來回要六里的路,就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沿著黛色宮墻下的小路慢慢走去。
還泛著鴨蛋青的天色一會兒在西方密布成了一片燦爛的織錦艷霞,又一會兒沉沉地墜落,郯國本就偏北,天高云淡,天幕演變成一片霜冷的悶青色,投映到地面,呼吸都帶上了微涼的露氣。
宮人們輕巧地點上一簇簇宮燈,于是地面便和蒼涼的蒼穹絕交了,獨自成了一片暖色。
姜秾背著手,在青磚上滋啦滋啦地挪動著,這本來不是個好牽手的姿勢,於陵信非要和她手拉手,就跟在她伸手,自己把手遞上去,用一種踉踉蹌蹌的姿勢被她牽著遛。
怪滑稽的。
姜秾似乎也意識到了,趕緊換了個姿勢,好讓他牽起來更方便些。
她吃飽之后好像更聰明一些,很多被忽略的細節躍然于眼前,夢中的慘狀如果是真的,那為什么每一世都不一樣?明明事情開始的走向都是一樣的,似乎每次命運發生偏移,都是因為於陵信主動介入了他們的命運……
姜秾試探著問於陵信:“我們在上一世之前,還見過嗎?”
於陵信心下一凜,顧左右而言他:“可能吧,據說要九世緣分才能換一世夫妻,說不定我們總共認識了十八世。”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姜秾晃了晃他的手。
姜秾在試探他,於陵猜測她可能想起了一點兒,但具體是多少他不清楚,絕不能被輕易套出話,便裝傻充愣:“那是什么?”
在互通心意那天,姜秾讓於陵信發過誓,今后絕對不會有任何事情瞞著她,但於陵信向來是個不守承諾的人,對于做不到的時候,他發起誓言來最嫻熟,他的誓言就像小狗屁,都不用風一吹就散了。
姜秾也知道,於陵信一旦覺得有什么事情是對她好的,包會瞞著她的,他的嘴巴比煮熟的鴨子還硬,比花崗巖還密,但熱戀中的情人總是最喜歡逼迫對方發誓,來成立一些今后會被背棄的誓言,她也不例外。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於陵信沉默,捂著頭突然唉唉地說頭痛:“我真想不起來,你給我一點兒提示。”
就裝去吧!我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
姜秾要捶在他胸口上的拳頭停在半空,緊急伸開,在他太陽穴揉了揉:“還疼的話我們就回去吧?這樣揉一揉有沒有好一些?”
此事暫且糊弄去了,於陵信抓住她的手,笑得露出一只單薄的梨渦,兩顆雪白的犬牙露出尖尖角:“我又好了,你逼我想我真的想不起來,頭痛的很。”
姜秾真想捶他。
她不把話撂明白了,於陵信就會一直裝傻,但禁苑也不是個說這種話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