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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 兩方人馬在門前纏斗起來,即便有所準備,郎中令也難免心中沒底。
直到於陵信姍姍來遲,秾麗的五官上還掛著未曾散去的困倦。
他接過弓箭, 儼然一副他們過于大驚小怪的模樣,隨后矢出如鴻,精準貫穿了其中一人的腦袋,閑庭信步似的輕巧。
原以為陛下在浠國做質子,文武廢弛,誰知竟是一把好手。
“殺一人賜一金,殺二十人官晉一級。”於陵信說著,再次彎弓搭箭,簇亮的箭頭劃破夜空,年輕的軍士剛剛抬起長槍,就被一箭貫穿,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軍心大振,立時爆發出一陣喝彩。
其實他們至今也不知陛下是如何探得溪山王密室的。
但令宣門一戰,在場見證之人諸多,傳播開來,皆是對於陵信的盛贊,不止穩定了他們對這個新主的信心,更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心性。
總而言之,不可小覷,也不似心胸寬廣之主。
若皇后今日只在言語上對他們草草安撫,這些夫人們反倒心有戚戚,霧里探花。
皇后此刻提議募捐,何嘗不是試探他們,令他們表露忠心的意思呢?
他們如今放心了,一個個忙不迭地點頭:“皇后殿下提議甚好,我等愚笨,竟從未想過此等妙策,想必我家大人也十分贊同,我們一定為百姓盡一份心力,為陛下解憂。”
“諸位大人們的忠心,想來陛下能看到。陛下并非殘暴嗜殺之君,只是如今百廢待興,難免要手腕鐵血一些方能服眾,未來朝中還要仰仗諸位大人們盡心,君臣齊心,上下一力,百業才能興旺,民生才得安養。”
比殺伐果斷姜秾比不過於陵信,但論起懷柔拉攏,姜秾不知要把他甩到哪兒條街上。
剛柔并濟的一套下來,讓各位女眷安心地掏了錢出來還感恩戴德,又扣了好一些高帽,就差說跟著於陵信好好干,將來名留青史了。
誰知道姜秾在違心說於陵信并非殘暴嗜殺之君時候,多怕一道天雷降下來把她劈死。
十幾顆懸著的心落地,濯雪閣里氣氛也緩和許多,變得融洽不少。
姜秾問她們茶水是否適口,是她嫁妝里帶來的,浠國的茶葉十分有名,添進她嫁妝里的自然都是好東西,眾人自然贊不絕口。
她叫桐葉給各位夫人們包了一些帶回去嘗嘗。
多聊幾句,他們也發覺姜秾性格并不尖利,反而是個極好說話的人,待人也和氣,有夫人快人快語,說了不得體的話,她也輕笑著幫忙揭過去,好像天底下沒什么值得她生氣的事一般。
實則不然,姜秾的脾氣已經被於陵信給磨平了,天底下沒有人比於陵信更能讓她惱怒,和於陵信相比,所有人都在她眼中顯得可愛了起來。
金吾衛,衛尉,郎中騎兵分別負責拱衛京畿,守衛皇宮以及護衛皇帝,構成了奉鄴里中外三道防線。
於陵信父皇還在時,后宮靡費,皇嗣眾多,為了供養皇室,不得不四處克扣,衛尉和郎中衛是最近皇族身邊的兩層,克扣不得,箭頭便順理成章調向了金吾衛。
奉鄴城外除了金吾衛,一般還駐扎著兩支操練連帶養馬的軍隊,先帝克扣起來就更心安理得了。
沒錢?沒錢你們金吾衛不是還負責奉鄴的巡查司法警衛嗎?問百姓要,問富商要,問大戶要啊!苦一苦百姓什么都有了。
上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百姓告到京兆尹,問起來就是金吾衛治軍不嚴,一定給你們交代,但總要按流程規章辦事,你們得等等,一等八百年,沒完沒了遙遙無期了。
執金吾十年里換了三個,都是撈完了油水就跑,到如今的李季是第四位。
他是個鐵面無私的鬼見愁,更兼之父母雙亡無牽無掛,連個死穴都沒有,來到之后一整軍紀,凡抓到對百姓吃拿卡要的一律杖責八十清出金吾衛。
久而久之營中人對他心生不滿,多有排擠。
上面不給他們油水,下面不許他們卡要,淡出個鳥來了。
如今新帝登基,國庫空虛,他們的俸祿糧補恢復往日又顯得遙遙無期了,苦日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陛下難得巡營,他們心中都激蕩萬分,必然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討好,巴望著被瞧見。
於陵信眼睛不好,書看一會兒便眼花,不看多要被姜秾諷刺,他在車中看兩行歇片刻,太上感應篇更看得他頭痛,才感覺出宮沒多一會兒,便到金吾衛駐營了。
操練聲氣干云霄,於陵信豈不知道這是些裝模作樣的東西。
儀仗落地,郎中騎兵分列兩行,訓良挑開車簾,迎於陵信下車。
金吾衛大小官員早就在此等候,迎他登臨高臺,以觀金吾衛的訓練,於陵信向下眺望,烏泱泱的一片人山呼萬歲。
一群人中唯獨不見執金吾李季。
於陵信眉頭一挑,問:“李季何在?”
幾個官員對視一番,有一青年要答,金吾丞率先伏跪上前,叩首,猶豫了一番,像是要遮掩似的。
訓良肅聲道:“陛下有問,為何不答?”
金吾丞這才故作惶恐道:“許是,許是李大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此不在。”
“還有什么能比接駕陛下更重要?”
其余人等俱跪了下來,金屋丞叩頭:“李大人是上官,我等豈敢置喙?”
“李大人時常不在營中,臣等也不知道他總在外做什么。”
……
其余人也紛紛應和,弦外之音是李季蔑視君上,玩忽職守。
共計五人,只有那個青年垂眸,與他們所言不同:“李大人向來勤謹,營中之事事無巨細無不親力親為,許是當真有事耽擱了。”
於陵信覺得他挺有意思的,既袒護了李季,又給其余人上了眼藥。弦外之音,金吾衛中這么多官員,只有李季在做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