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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名字?”
“微臣譚景明,是金吾衛都督。”
於陵信微微點頭,讓人弄不清心思。
他從腰側拔出佩劍,寶劍嗡鳴,直指譚景明,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略帶擔憂,想他是為李季說話得罪陛下了。
意料之外,於陵信忽地劍鋒一轉,那個方才還得意的金吾丞頭顱已經在地上滾了兩圈,連笑容還凝在臉上。
鮮血泵起,濺了周圍跪著的人一身,大都白了臉色。
“你們的勇氣,孤很欽佩。”於陵信兩指并起,捻了捻上面沾著的血,嫌惡地在其中一人的臉上把劍擦凈。
那人張大了嘴,呼哧呼哧的,只有進氣沒有出氣,臉憋得青紫,絲毫不敢動彈。
“對孤撒謊,膽量可嘉。”於陵信贊許著,陰冷的聲音回蕩在操練場上。
金吾衛眼睜睜看著長官的人頭從高臺上滾下來,數萬人此刻鴉雀無聲,呼吸都輕了。
一起攻訐李季的官員此刻也知道了,陛下什么都一清二楚,且等著殺一兩個人立威呢,只能拼命磕頭,涕淚滿面,求開恩饒過。
身后馬蹄疾馳聲越發近了,接著是急匆匆的腳步聲,李季終于趕來回來,三兩步跳上臺,滑跪到於陵信面前,頭按得極低。
他身上還有臟污,呼吸急促地起伏,稱得上蓬頭垢面,不用想就是被幾個人聯合以公務拖住了。
於陵信用劍尖挑起他的下顎,示意他看金吾丞的尸體:“廢物,這種東西都壓不住,這次孤就饒了你,以后好好干,別讓孤失望,由譚……”
他一頓,想不起來了,眼神一瞥,譚景明磕頭接上:“臣譚景明。”
“由譚景明接任金吾丞輔佐你。”
於陵信要把奉鄴三重守衛都盡收囊中,金吾衛至關重要。
執金吾位同九卿,不受太尉管轄,是直屬于他的軍隊。
可惜他前世繼位太晚,李季這樣剛毅勇猛的良將已經身死。
李季是把知恩圖報的好利刃,只是過剛易折,他能任職執金吾,也是有人了算他會得罪人混不下去,把他推上來的,想借金吾衛
損殺他。
李季在此地被排擠良久,雖身居執金吾一位,卻鮮少有人真正信服他,同僚在外也說盡他的閑言。
陛下替他解決了大麻煩,助他立威,顯然是看重他!他從未有過如此待遇!
如此禮重,李季熱淚盈眶,磕頭:“臣殊死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
夫人們動作迅速,不到傍晚,十幾箱金銀就已經盡數入宮登庫。
姜秾看過近些年各部支出,其中金吾衛的俸祿連年壓縮,仔細一想,也知道於陵信偏偏往金吾衛巡視的緣由。
於陵信一去,恐怕沒有人流血也要有人流淚。
她叫桐葉擬旨,落了她的印璽,額外補貼衛尉禁軍,郎中騎每人炭米車馬錢三月,金吾衛駐守外城辛苦,照比兩處更多補半年。
李季憋屈了多年,能得陛下器重已是萬幸,誰知還能得皇后垂憐體恤,照比禁軍和郎中騎多出來的半年米俸他又怎么不知是何意?
一腔熱血在胸口沸騰。
今夜金吾衛也是一片歡慶沸騰,九個月的糧炭車馬貼補雖不是大數目,卻說明了他們金吾衛不被重視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陛下萬歲!皇后千歲!
第26章
於陵信離開金吾衛時已經日落月升, 星輝遍地,車輪汩轆轆壓過殘雪,發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響聲。
這個時辰還未罷市,他輕裝簡行, 讓人從繁華的東市穿過。
人聲鼎沸, 小食攤子汩汩地冒著熱氣, 在寒冷的冬夜添了人氣。
“我想要糖人……”
“我想要糖人。”
“我想要糖人!哇嗚嗚嗚——”
小女孩稚嫩的哭聲從人群中脫穎而出。
“哎呀,不哭不哭, 臉都花了, 阿伯已經賣光了,明天好不好?”她娘輕聲哄著,她爹也壓低嗓音輕哄,“明天阿爹早早就來排著, 一定給你買好不好?”
於陵信挑起車簾, 正見那父親把女兒抱起, 母親給她擦著眼淚, 一家三口回家去, 他定定看了一會兒, 直到冷風吹得他微痛,才放下簾子。
於陵信還是回宮之后,才知道姜秾大大出了一筆血, 沒動少府內庫, 那必然走得就是自己的嫁妝了。
天底下怎么能有她這么實在的人, 為仇人的皇位鞠躬盡瘁。
他趕上晚膳時候回來的,殿內外找了一圈,在東暖閣的窗邊找見了姜秾,她還低著頭勾畫。
於陵信順勢坐在她身側, 將燭臺往她面前推了推:“賢后啊,比孤還鞠躬盡瘁,改日皇位給你怎么樣?”
換個皇帝對皇后說這種話,十成十是不滿皇后牝雞司晨,插手朝政,借以敲打警示,皇后必得誠惶誠恐道臣妾不敢。
但姜秾不一樣,她除了特定場合,是不會給於陵信這個臉的,筆尖動了動,頭也不抬:“那本宮也算光宗耀祖了,我母妃一直想做太后的美夢也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