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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於陵信繼續鐵血鎮壓,直到朝中一波又一波的人被血洗干凈,全都換成唯命是從的心腹。
這自然是他上一世的做法,其中拉的仇恨簡直不可言說,光是送進他宮里的毒藥倒進護城河都是把整座城的百姓都毒死。
拖出去的宮女太監尸體能堆成一座山。
臣子對他既怕又恨,恨不得殺了他,卻又殺不得他,只能戰戰兢兢俯首稱臣,小心逢迎,於陵信的暴君之名,便是由此開始的。
於陵信一說完,姜秾就斬釘截鐵地說:“我選第二個!”
命得多硬才敢選這條路?於陵信敢,姜秾不敢,他是天命之子,她可不是,稍有不慎便連累的零落成泥了,每天睡覺都要睜一只眼睛的日子她過不了。
姜秾見識過於陵信的命有多硬,殺印相生,五行強旺,八字寫在紙上能砍樹,鐵打的人,喂朱砂毒不死,箭頭正中胸口還能活下來,光是這種人能有第二世重生的機會,就足以說明禍害遺千年了。
於陵信往后一仰躺,攤手:“那你就要辛苦一些了?!?
姜秾想,再怎么辛苦也不如隨時都會死辛苦。
第二條路,便是殺雞儆猴后的安撫,打個巴掌給個甜棗,把人剛柔并濟地籠絡,自然於陵信這個人只會打人巴掌,不會給人甜棗,安撫的事就得姜秾來做。
夫妻一體,她在內為小君,言行態度側面也能反應於陵信的想法,就如那些誥命夫人們急急忙忙往宮里遞拜謁是一般的,她們作為妻子,向皇后示好,并渴望從皇后這里得到圣意,進而傳達給丈夫,讓臣子們知道是雷霆還是雨露,以便安心。
此事姜秾是懂得的,她在浠國就常見了。
但攤上於陵信這樣的丈夫,她應該會比母后更加辛苦。
姜秾咬著指甲,想明日如何應對,單是聊聊天,傳達傳達意思未免太單薄了,內府如今還是空虛,這些大臣們家里可是肥得流油。
於陵信在那里嗶嗶啵啵地剝堅果,拇指和中指一曲,彈開她的手,右手壓著她下唇把松子殼放進她口中,左手的松子仁扔進自己嘴里:“咬這個,更耐咬。”
他按著姜秾下唇的手還沒來得及伸回去,已經比姜秾重重一口咬出了血,十指連心,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姜秾呸了兩聲,急匆匆找茶水漱口去了。
上次就是喝了於陵信的血,給她毒得連著燒了三天。
第二天晌午,濯雪閣的地龍燒得暖烘烘的,暖閣中綠萼爭相開放,香氣馥郁,讓人心曠神怡,於陵信一早就去北營金吾衛巡查了,臨別時,姜秾還和他好一番扮演恩愛夫妻,親自幫他系上了大氅,難舍難分:“陛下注意安全,不要受風寒,早些回來。”
就是大氅的衣帶險些變成白綾把於陵信的脖子勒斷。
於陵信嘖了一聲,按住她的手:“皇后有心了,孤自己來吧?!?
旁邊低著頭的小宮女忍不住哼地笑了,反應過來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於陵信手指在細帶上纏繞,給自己打了個結,表情未變,淡聲道:“拖出去吧?!?
宣室殿的人因為細作換了一茬又一茬,新進來的年紀都不大,才十一二歲,訓良公公說陛下性格不好,要小心謹慎,他們不以為然,侍衛鉗制住了胳膊,小宮女才意識到訓良說的是真的,渾身抖得厲害,拼命磕頭。
於陵信的殘暴不是經常動怒、咆哮、打砸東西,然后提劍殺人,而是冷冷的,平靜的,或者含笑的,卻連一絲眼神都沒有分過來的,不容置喙的暴虐。
姜秾自然知道於陵信的意思,拖出去的意思就是把這個人處理了,人就沒了。她前世還單純的以為只是帶下去打兩板子,直到那些被拖出去的人再也沒出現在她眼前,她才驚覺把於陵信想得太仁慈了。
她一把握住於陵信的衣領,溫柔笑著幫他整理,實則已經攥緊了他的領口,於陵信只能握住她的手,勉力向下壓一壓,好讓自己能呼吸。
“陛下,這個孩子年紀也不大,我剛見訓良的時候,他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小孩子不沉穩也屬正常,不在殿里伺候就是了,讓桐葉帶下去找個姑姑好好教教?!?
“那就打幾個板子以儆效尤?!?
“天冷了,傷口恐怕不易好,快要過年了,就當是積些福了。”姜秾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給臉不要臉,她已經人前給足了他體面。
於陵信強硬地扣住她的手,指尖鉆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片刻后又松開,應允:“那便聽皇后的吧。”
小宮女跌倒在地,淚盈盈的。
周圍的宮人也一同松了口氣。
宣室殿的宮人們多日以來雖然不理解,但是也習慣了,兩個人好一陣壞一陣的,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完就跟無事發生一般,連分都沒分開住,他們只能當打是親罵是愛。
這對他們是好事,陛下登基以后性情驟變,好歹皇后能回護他們一二,不至于在宮里白白丟了性命。
姜秾送走於陵信,到濯雪閣的時候,命婦與公主們都到了,紛紛起身向她請安,衣香鬢影,滿室輝煌,梅花的香氣被香料的氣味沖淡,爭奇斗艷,倒也不算難聞,為閣中增添了幾分暖氣。
幾位夫人向她獻寶,提前恭賀新年,桐葉在她耳邊提醒,她們分別是誰家的眷屬,像太尉夫人之類的角色并不大諂媚,不卑不亢,大抵暫時不需要揣測天恩。
姜秾撫著茶盞,含笑一一都應了,不見對誰冷臉相待,極好相處,他們又不能輕易從中窺探到她的態度,心中還是七上八下。
周旋了一圈兒,姜秾便想著進入正題,纖白的手指在茶盞上無意地摩挲了一圈,才憂心道:“本宮從南地而來,鮮少見下得如此厚重的雪,浠國不比郯國的寒冷,年年還有百姓因冷而生了凍瘡,想到郯國百姓冬日更難捱?!?
有人聞弦而知雅意,郎中令夫人忙道:“總有百姓在寒冬因饑寒而凍死街頭,臣婦所見,也實乃心痛,可惜位卑力薄?!?
余下人皆紛紛應和,可憐民生多艱。
“諸位夫人如此感同身受,真教本宮動容,如今內外庫俱有空虛,陛下與諸位大臣在前朝同心同德,爾等女眷自然不甘落后,依本宮看來,諸位既然有心,不如本宮牽個頭,各位夫人們也添些,以資民生如何?”
第25章
他們在試探皇后的意思, 皇后也在試探他們,至少此刻,這是諸位夫人們心中共同的想法。
新帝自登基不過兩個月,他們原本沒瞧得起, 小小質子而已, 僥幸竊得皇位, 又能翻起什么風浪,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人取而代之。
后來兩國聯姻事成, 於陵信的皇位才算初步穩固, 但是他們依舊沒把於陵信看在眼里,靠女人的男人算什么?
直到前些天夜里溪山王逼宮,宮門被毀,響聲巨大, 震動了半個奉鄴, 他們且等著變天, 到天亮卻聽說溪山王已經被圍了。
郎中令原本率領郎衛只負責宣室殿的近身守衛, 在事發之前被秘密調往了令宣門, 彼時他還不解, 事發后才知道是陛下設計。
在溪山王與門客密會的茶室留下痕跡,溪山王當即自亂陣腳,打算先發制人, 而令宣門佯裝守備空虛, 正是誘敵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