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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么來看她這里看戲,都是騙她的!戲弄她的!
她早就知道,平常姜秾就對她沒有什么好臉色,怎么會突然對她親近起來?
她快把一桌子的東西都推下去了,姜秾終于姍姍來遲。
姜媛眼睛一亮,下意識想起身,卻按捺住了,嘴巴撅得能掛個油壺:“你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嗎?灰頭土臉的。”
姜秾落座,有點魂不守舍地沖她笑笑:“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姜媛也就不計較她的遲到了,美滋滋拍手,叫人張羅起來。
這出戲演得是韓信點兵,姜秾心不在焉,撐著下頜,一直在想於陵信。
她開始懷疑自己重生以來之后的想法到底是不是對的。
戲臺上咿咿呀呀地唱,姜秾眼前只有於陵信可憐地撐著身體,匍匐在地面,小心藏起臉的樣子。
誠然他未來會成為暴君,現在卻只是個可憐人,甚至是個會把更弱小的人護在身下的善良可憐人。
她缺少一點殺伐果斷的勇氣魄力,如果換做姜素,大概就有辦法多了。
姜秾遇到可憐人就不知所措了,上天憐見,若是於陵信能死于非命,姜秾會為他日日祈禱,祝他往生的。
姜媛這里有珍貴的果釀,一直央她嘗嘗,珍惜的瓜果往她面前推,姜秾想得頭痛,多喝了幾盞,不料喝完頭愈發疼了,胸口悶悶的。
姜媛又湊過來,向她透露最新得來的消息——過些日子秋狩,碭國會有使臣前來。
她消息一貫靈通,不會有假。
姜秾不記得前世使者是誰了,想來無關緊要,和她沒有什么關系。
“你怎么老是皺著眉頭,戲不好看嗎?”姜媛當然不會質疑自己的品味,要是姜秾敢說不好看,她就要和姜秾大吵一架了。
姜秾看著和誰關系都不錯,實際上和誰都不是能說真心話的關系。
她還想呢,要是問姜素,姜素一定會說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姜妙會說好可怕,她不知道怎么辦,現在姜媛好像成了最有辦法的人。
她問:“假如你知道有個人將來會成為無惡不作的大惡人,你甚至也會因他而死,但他現在看起來是個好人,你會怎么做?”
姜媛摸著指甲,看了看身邊沉默的侍衛:“這不是我該想的事情,習風會提前幫我殺了他的。”
姜秾:……
她就多余問。
姜秾閉上眼睛,不想再看忠心侍衛和他的嬌蠻公主這場甜蜜大戲,或者也可以說是苦命鴛鴦。
習風是李夫人特意向父皇為姜媛求來的羽林軍,從小就跟在姜媛身邊,也是上輩子姜媛私奔的對象。
實話實說,上輩子姜秾在得知自己婚事的第一刻,是想和於陵信私奔,天遼地闊,總比和親要好,可是母妃哭著求她,姜媛和習風的死也讓她望之卻步,最終放棄了於陵信。
宴會散后,月已高懸。
姜媛喝多了,被宮人攙扶回寢殿,習風將準備好的回禮交給茸綿,他很高挑,有著習武之人的矯健,相貌冷峻英氣,寬大的手掌上傷疤道道。
姜媛不是個會周全到給她回贈禮物的人,她身邊的宮女也和她一樣頭腦簡單,這大概是習風自己準備的。
“還請九殿下今后多來作客,殿下今日很高興。”
姜秾曾經懷疑過習風的用心,從羽林軍調到內宮做侍衛,可謂是前途盡毀,現在看來,習風不僅對姜媛沒有絲毫怨懟,反倒是一腔真心,為她準備了禮物,只希望她能常常來陪伴姜媛。
“九殿下待七殿下以誠,今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可以前來尋臣下。”
習風見她不為所動,忙又補道。
他為姜媛操碎了心,知道姜媛性格嬌縱,不受同齡人待見,生怕她這唯一一個愿意和她交往的人離去,把自己都搬出來做籌碼了。
從羽林軍里出來的侍衛,在**之中相當珍貴。
姜秾向他輕輕點頭,示意自己今后會常來。
習風面上一松,示意人護送她回宮。
姜秾剛回宮,門前等候的黑影就噗通跪了下來:“九殿下,求求您救救我們殿下吧,傍晚殿下被砸破了頭,遲遲沒有御醫來看,半個時辰前又發了熱,他才落水,身子恐怕經不住這樣的折騰,求您救救他,救救他!”
來人正是訓良,於陵信身邊的內侍。
姜秾頭更疼了,她自己平常請個御醫都被推三阻四,怎么幫他請?
何況於陵信要是被燒死了,她真阿彌陀佛了。
她剛想糊弄過去,心中靈光一現,對茸綿耳語一番,叫訓良和她去取自己上次發熱的藥方,照此去太醫院抓藥,自己則在於陵信的住處等候他們回來。
姜秾一向熱心,訓良雖然覺得不好意思,思及主子的身體,還是道謝,忙和茸綿往太醫院方向拔腿狂奔。
此刻,於陵信狹小的房屋里,只有他和姜秾二人。
東西都被砸了,屋子里空蕩蕩的,一盞小油燈散發著微弱的亮光,床鋪旁用簾子割開了一半,訓良就睡在另一半,壘出個簡易的灶臺,供主仆二人平常簡單生活。
難以想象,好歹是個皇子,日子竟然過得這般艱苦。
姜秾雖然不受重視,卻什么都沒愁過。
煮藥的罐子搭在上頭,姜秾往里添了點兒水,回身見於陵信沒醒,將藏在袖中的粉末灑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