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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一次做這種事,緊張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掂量著這點兒藥量不至于把人弄死,牽連不到太醫,拍拍胸口,暫放下心。
人一慌就得找點兒事做,她蹲下找了半天,從旁邊拖出兩塊干柴扔進灶膛,卻不會點火,找了半天,又找著塊兒抹布,想著擦擦藥壺,袖子反倒把旁邊的碗噼里啪啦掃下去砸碎了。
病榻上的於陵信緩緩睜開眼睛,虛弱的目光和姜秾慌亂撿拾碎片的眼神對上。
姜秾一怔,不知道於陵信看到了多少。
於陵信緩緩沖她扯出來抹蒼白的微笑,掙扎著要起身:“我……我來吧……”
他的臉一時白一時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病的。
姜秾怕他過來發現什么,趕忙過去把他按倒在床上。
於陵信皮膚很燙,骨肉緊貼,硬邦邦的硌人,被褥和衣衫都洗得很干凈,帶著股皂角的清香,姜秾不自在地拍拍他,把被子給他拉上:“你病了就好好休息,別動了。”
姜秾沒輕沒重,被子遮住了於陵信半張臉,他也聽話地不動,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看著姜秾,隔著被子,聲音甕聲甕氣:“姐姐,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他用這種眼神看她的時候,總讓姜秾想起一個人,小小的孩子,在她臂彎中蹭來蹭去,她心頭一痛,伸手把於陵信眼睛按上,別開視線:“沒生氣,我那天晚上就是想把你拉上來的,但是失手了。”
一點兒也不會說謊,於陵信還是聽話地閉著眼睛,已經燒得思緒模糊了,用炙熱的額頭小心蹭了蹭她冰涼的掌心,輕聲喃喃:“姐姐,我身上好痛,但是好幸福,從來,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沒人會給我解釋,沒有人會擔心我生病……求求你,別不要我……”
姜秾強迫自己冷硬下來的心有片刻動搖,旋即又鎮定了下來:“放心好了,不會不管你的。”
這一劑藥下去,於陵信多半要變成個傻子,她向來和於陵信關系不錯,誰也不會往她身上猜測,只當文祖煥真將人打壞了,就醫不及時燒成了傻子。
將來於陵信傻了呆了,沒人管他,她大不了出嫁也把人養起來,晁寧是個好人,他們會把於陵信照顧的干干凈凈,一定比在這里要好,讓他既沒法為禍蒼生,又能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於陵信囈語著,勾起了幸福的笑容。
不多片刻,訓良和茸綿匆匆抱著藥跑進來,姜秾接過藥,急忙投入鍋中,看得訓良熱淚盈眶,當場跪地給姜秾又磕了幾個響頭:“九殿下菩薩轉世,訓良就是死了,做了鬼,也不忘您的恩德。”
姜秾一聽,手一抖,藥險些灑出來。
灶房年久失修,柴火點起來就絲絲縷縷地冒煙,訓良忙將人請出來,說時候也不早了,自己來看藥,請他們回去休息。
姜秾不敢放松,生怕於陵信沒能喝成這碗藥。
月影又朝著東邊移了半寸,灶膛里火苗熹微,姜秾撐著額頭,險些在床邊睡著,耳邊腳步聲篤篤,她猛地睜眼,不知什么時候披在身上的棉被滑落,扭頭見茸綿端著藥碗出來了:“藥好了。”
被子多是於陵信放在她身上的,姜秾將被子給他蓋回去,訓良把人扶起來,好依靠著床頭舒服些,在他身后又墊了兩個軟枕。
姜秾接過藥碗,用勺子攪了攪,克制住顫抖,遞到昏昏沉沉的於陵信面前,用盡一聲最溫善的語氣,喚他:“阿信,喝藥了。”
於陵信沉沉闔著的鳳眸緩緩睜開,又閉了閉,呼吸沉重,抬手,接過藥碗。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他,他垂下的眸子則盯著藥碗,棕黑色藥湯里浮起一圈微不可查的紅色粉末。
“一定要喝嗎?姐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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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重金懸賞“阿信,喝藥了”和“大郎,喝藥了”的區別
第6章
浠國一年四季都是雨季,蕭瑟的秋風刮動著窗紙,發出沙沙的哭號,或許又有一場急促的秋雨即將落下。
姜秾耳邊
咯噔咯噔的心跳聲比風聲還要重,她甚至懷疑於陵信是察覺到了什么,扯扯嘴角,裝作若無其事問:“怎么了?”
於陵信長睫顫巍巍地抬起,有幾分恰到好處的欲說還休,姜秾也不記得他上輩子面對她時是不是這副作態了,的確是她很難抵擋的模樣。
他輕輕搖頭:“看起來有些苦。”
姜秾提起來的心又落回去,她只想於陵信抓緊把藥喝了,敷衍道:“良藥苦口。”
“姐姐,我喝了你就不生我的氣了嗎?”
姜秾點點頭:“藥涼了就不好喝了。”其實熱的也不好喝。
於陵信彎起眼睛,看起來很是純良:“其實就算姐姐給我喝毒藥,我也愿意的,我什么都聽姐姐的。”
總說這些讓人愧疚的話。
姜秾快要把手心掐破了,才不至于一把將於陵信手里的藥搶回來。
於陵信又對著她笑了笑,他越是這樣,姜秾就越是不敢和他對視,避開目光,視線的余光里,看到於陵信把藥仰頭全都喝盡了,她才如釋重負地松開掐住的雙手。
“既然你喝了藥,那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姜秾扶著桌子站起來,才發現過度緊張,腿都麻了。
於陵信擦擦嘴角的藥漬,踉蹌著起身相送。
姜秾走出很遠了,一轉身,還能看見在清清月色下,倚門而立的於陵信,看見她回頭,沖她揮了揮手。
她走得愈發快了,近乎跑起來。
姜秾連著在於陵信藥里摻了三天大量的朱砂,又輾轉反側三天,於陵信一切如常,她不知道要懷疑自己投進藥里的朱砂是假的,還是於陵信天命所歸,難殺的很,這種凡俗毒物根本傷不了他的身。
看見於陵信依舊坐在最后排,向她露出靦腆的笑容,姜秾也只能咬牙切齒,回以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微笑,實則手快要把桌面摳爛了。
暫時不能撕破臉,萬一她計劃失敗了,豈不是會落得和當年得罪他的人一個下場。
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姜秾在兩次計劃皆以失敗告終之后,迅速在心中整理好了第三次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