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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感受到那股莫名的恐懼,驅(qū)動著他想要親吻、想要糾纏的恐懼。
邢舟的視線能將他看透,他也同樣能洞察邢舟的全部,他們之間沒有秘密,能夠理解彼此每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對視如不斷膨脹的氣球,他們繃緊、再繃緊,邊原感受著邢舟傳遞來的情感,卻忽然先讀懂了他自己。
那恐懼實非恐懼,而是興奮。他在興奮,全身激素在枯竭許久后,迸發(fā)出了難以置信的活力。
硬幣真的掉下去了嗎?
邊原無從得知,也并不想知道,他希望這是個真正的秘密,是他與他之間獨一無二的秘密,永遠(yuǎn)維持疊加態(tài),一輩子不要揭曉答案。
“好。”邢舟輕聲道,“那回家吧。”
回家吧,硬幣指引他們回家了。
邊原起身撣掉身上的塵土。這十幾年里,他一共違背了兩次硬幣的指引,一次是小時候看到狗被狗販子拖走,他丟出字面的離開,卻不死心,還是一咬牙上去把狗救了下來,另一次便是今天。
從學(xué)校回家去,途徑一條商業(yè)街,邊原買了一只漢堡,暖烘烘地放在包里,商業(yè)街中人聲鼎沸,來往行人熱鬧,將這片天都照亮了幾分。
邊原路過一家小店,多看了幾眼櫥窗中掛著的小玩意兒。
巴掌大的玩偶,淺黃色的小狗腦袋憨態(tài)可掬,身子體是薄薄一片伸展小短腿的模樣,毛茸茸,看起來手感很不錯。
他只看一眼,便已經(jīng)被腳步的慣性帶著離開了櫥窗。
走出幾步后,他還是停下來。
“邊原。”邢舟說。
邊原咬了咬下嘴唇,轉(zhuǎn)身折返回小店,推門進(jìn)去。
邊原,去買下你喜歡的東西。
小狗揚(yáng)著一張笑臉等待他,他走到貨架前,拿過標(biāo)簽看了眼,這玩偶的名字叫“安撫玩偶豆袋”,肚子捏起來像沙包,咯吱咯吱的,毛絨又很柔軟,邊原兩只手捧著,理解了為什么它的作用是安撫。
他揪了揪短小的尾巴,又用絨毛蹭了幾下臉,才拿去結(jié)賬。
沒把小狗掛上包,邊原拿在手中,揉捏了一路,還極其幼稚地將它貼上鏡子。
邢舟伸出手,點了點小狗腦袋。
手指自然是伸不過來的,邊原便代替他戳了兩下,玩偶的毛比他的狗的毛要柔軟很多,摸起來順滑如綢。
此行稱得上滿載而歸,雖然只收獲了一只漢堡和一只小狗玩偶,但邊原心里沉甸甸的,盛了滿滿一汪水。
從前他沒有“我想要”的概念,可從這一日開始,邊原的心里忽地劃出了一道清晰無比的界限,哪些喜歡,哪些不喜歡,以前混作一團(tuán)、得過且過的世界,在今日起涇渭分明了。
他開始挑食了,吃了好幾年的同款漢堡,這一回他把藏在里面的番茄片挑了出來。
除了番茄,其他蔬菜也未能幸免,邊原不愛吃韭菜、芹菜、油麥菜、菠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冰箱中為什么會存在芹菜,也許是以前某次在菜市場渾渾噩噩采購時的漏網(wǎng)之魚,印象中自己之前水煮過幾頓,倒是都吃掉了,只是現(xiàn)在吃不得了,看著就犯惡心。
更災(zāi)難的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他與邢舟的小家似乎在逐漸重合,兩人的冰箱也漸漸同步如一。
他們口味相同,二人冰箱里的芹菜雙倍堆在一起,遭到嫌棄,沒有人去吃。
邊原不知道重合是如何驅(qū)動,只清楚自己家里每天都在發(fā)生變化,有時是桌上的折紙小狗忽然變多了,有時是冰箱里新買的飲料少了,可唯一不變的,是邢舟依舊只存在于鏡子里。
伴隨著重合,小家意外呈現(xiàn)出某種同居感,只是小家主人仍然只有一位,邊原偶爾會看到邢舟丟在水池里還沒有洗的碗,會站在旁邊愣一會兒神,覺得心里發(fā)空,他不知道那種感覺意味著什么。
挑食的情況加劇后,他們開始熱衷于給彼此點外賣,有時邊原外出碰上煩心事,邢舟便點一份自己喜歡的外賣送到門口,邊原回家時,看到等著自己的外賣,里面一餐一湯一飯都是最喜歡的口味。
這樣的驚喜時刻并不多,邊原大部分時間并不出門,都在家里窩著。
邢舟比他還要宅,兩人宅著時,也很少講話,觸碰對方的物品變成了全新的交流方式。
邊原享受這樣的生活,直到幾日后,好日子被驟然打破——軍訓(xùn)結(jié)束,他要回學(xué)校上課了。
第9章 d. 在哪里,在哪里
開學(xué)
第一節(jié)課是形策,邊原來得晚了些,從后門進(jìn)去時,后排已經(jīng)坐滿了。
他沉默地環(huán)顧一圈,選中一個靠前的邊角,一路走過去,只覺兩側(cè)的聊天聲漸歇,化成一片針對性的沉默,道道目光如有實質(zhì),齊刷刷凝固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