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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完這一口,只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暢,邊原終于找到樂子,一骨碌爬起來,盤著腿,盯著鏡子愣了會兒,又親了幾下。
對面也不遑多讓,二人隔著一道冰冷的鏡面,唇挨著唇,接了一個綿長的吻,氤氳出一片朦朧的水霧。
用手指將水霧抹掉,邊原感到場面意外有幾分滑稽,不由得抿起唇,壓下笑意。
他們注視著對方,這一次,是邢舟先開口:“你覺不覺得我很不合群?”
他們本就是同一人,所思所想沒有差異,邢舟想問的問題,也是邊原一直在想的事情。
他向來知道自己不合群,也知道大部分人并不喜歡他,有那么三三兩兩愿意向他示好的,也無非是看上這幅皮囊。
可邊原性子倔,故意說:“是群不合我。我還沒找到該合的群?!?
聽他這樣說,邢舟輕輕笑了。邊原看得很新奇,他幾乎沒有過對著鏡子笑的體驗,所以久未見到過自己的笑臉,此時看到,也覺得陌生。
那雙銳利的眉眼斂起鋒芒,化成水里彎彎的漣漪,從前常浮于臉上的陰霾散去,露出的五官明朗清亮。
邊原按在鏡上,一寸寸描摹下來,指腹刮過他的眉毛與鼻梁,又收回手,去摸自己的眉骨和駝峰。
在溫熱的指肚下,骨頭起伏連綿,是鏡中平面立體而真實的映射。
他安靜地體會著自己的輪廓,半晌,才說:“我討厭你?!?
邢舟就那樣盯著他看,露出全然相同的神情:“我也討厭你?!?
討厭自己,討厭不合群的自己,討厭沒有辦法合群的自己,討厭不被需要的自己。
邊原抬起頭,發絲飄動,他望著遠處的黑暗,一片渺遠的夜色里,高樓頂部的航空警示紅燈一閃一閃,與他的呼吸頻率相仿。那燈光是城市的呼吸,向進入空域的飛機展示著它的生命,邊原看著,只覺自身渺小如塵,煩惱也渺小,剛剛一瞬的開心也渺小,從樓頂飛躍而下,似乎變成件輕松又輕易的事情。
他拿出硬幣,見到邢舟與他做了同樣的動作。
“扔一個。”邢舟說。
花面活下去,字面跳下去。
邊原攥著硬幣:“如果只有我扔出了字面呢?”
“那我陪你跳?!?
邊原笑了,他想,如果邢舟扔出了字面,他也會陪一個。留他們中的任何一人獨活,都是一種折磨。
幾乎感受不到重量的一元硬幣,邊原默念道:我該去哪里?
我該去哪里?
硬幣高高飛起,他抬起頭,看到拖著長長尾跡的飛機劃破黑暗,航行燈閃爍,與天上的星星交相輝映。
我該去哪里?
邊原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是久違的激烈碰撞,令他四肢發麻。
硬幣向下墜落,在空中快速翻飛,邊原接住它,兩掌相合,扣在一處,掌心蹭到硬幣紋路,他心臟狠狠一沉。
直到耳鳴消退,他重新聽到世界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陷入了短暫的失聰,又或許不是失聰,只是意識隨著視線中的飛機飄得太遠,讓他忽略了其他感官。
我該去哪里?
邊原沒有打開手掌,這一次,他想把最后的機會留給另一個自己。
“你是花面還是字面?”
邢舟卻沉默不語,邊原低頭看向鏡子,見到邢舟的鏡面被落在了一個角度頗為刁鉆的地方,而他本人只露出了一角衣影,衣影晃動,半晌后,邢舟的聲音遺憾地響起:“我的硬幣掉下去了。”
邊原愣住了,他一時間無法處理這句話:“什么?”
鏡子被拾起,邢舟的臉一晃而過,隨后照出百米高空:“我在家里的頂樓平臺,剛剛坐在樓邊上,硬幣沒接住,掉下去了?!?
“那只能看你的了。你是花面還是字面,邊原?”
邊原死死盯著那鏡中的高空,遠處車道川流不息,店鋪燈火明亮,是一幅井然有序的城市光景。
“邊原?”
手一下子攥緊了,擠壓著硬幣在其中轉動,邊原沒看一眼,直接塞進口袋里,他說:“我的也掉下去了?!?
邢舟將鏡面重新翻回來,安靜地望著他。
邊原與他對視,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幾乎快要擠出齒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