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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生知道他是不舍得花錢，拉著他在一張空桌坐下：“我請你吃，辦完事咱們一起回去，二十幾里路一個人走也怪寂寞。”

賀守山倒是也坐了下來，但卻說：“那你吃吧，我等你。”

陳墨生看了他一眼，說：“你不吃怎么行？你還得幫我拿東西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賀守山也知道他是在給自己臺階，便答應(yīng)了。

兩個人，兩碗面，花了兩毛六。

吃完面，身上暖和又有勁兒，二十多里地走得有說有笑，太陽落山時回到了廟兒溝。

天黑既入棺，廟兒溝伸手不見五指，兩人在村頭分了手，各自回去。

陳墨生拎著煤油回知青大院，腳步輕快。每到月底，男女知青之間吵得再兇也得暫時休戰(zhàn)，因?yàn)橐獪惷河汀?

點(diǎn)了燈不管一個人用還是十個人用，煤油耗費(fèi)都一樣多。到了月底，煤油告急，大家便湊在一起共享煤油，分?jǐn)倱p耗，盡量延長擁有燭火的時間。

這樣的時光不能說不珍貴。

為了讓每一滴煤油都物盡所用，他們都做了什么呢？

有天晚上男女知青在一起共享煤油，宋松濤的衣服白天被樹枝掛破了，湊著燈笨手笨腳地穿針，想補(bǔ)衣服。好不容易把線穿進(jìn)去了，那縫出來的針腳沒法看。

李俊英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來，又把自己的書扔給宋松濤，她指了指書說：“我看到這里，你給我念，我給你補(bǔ)衣服。”

那豆大一點(diǎn)的燈光多珍貴啊，一毫一厘都不能浪費(fèi)。

陳墨生把煤油按數(shù)分給女知青，她們那邊的窯洞很快亮了起來。他回到自己那口窯洞，發(fā)現(xiàn)人都不在，只剩宋松濤一個。

他點(diǎn)上燈，問：“人呢？”

宋松濤捧著被子，小心翼翼地在爐子上烤，回答：“串知青點(diǎn)去了，看樣子今晚都不回來。”

他樣子滑稽，陳墨生忍不住問：“你干什么呢？”

宋松濤抬頭哭喪著臉：“我被子昨晚不是灑了水嗎？濕了不能蓋，李俊英借了一床被給我。”

李俊英和宋松濤走得比較近，據(jù)說倆人是小學(xué)同學(xué)。

陳墨生認(rèn)出來了：“嗯，就這床，你又給人弄濕了？”

宋松濤憋了半天，說：“早上跑馬，把被子弄臟了，我拿毛巾沾水擦了半天。烘干還是有點(diǎn)黃黃的印。你說她會不會猜到是怎么回事？”

陳墨生轉(zhuǎn)頭放東西，說：“不會吧，她不懂，只會覺得你尿床了。”

宋松濤慘叫：“還不如跑馬呢！”

陳墨生：“天天累得半死，吃得半飽，你到底哪來的精力跑馬？”

陳墨生拿出點(diǎn)心讓宋松濤一起吃，把煤油燈拿到了自己跟前，看報(bào)。

過了一會兒，宋松濤把被子弄好，嚼著點(diǎn)心拿著書也湊過來，開始了他們漫長的、安靜的夜讀時間。

燈花偶爾爆一下，外面風(fēng)聲呼嘯。

宋松濤：“對了，邵衛(wèi)兵現(xiàn)在在哪兒？”

陳墨生拿報(bào)紙的手頓了頓：“部隊(duì)。”

宋松濤：“也是，他肯定哪里好就去哪里，我要是有個那么牛逼的老子，我也去部隊(duì)。”

陳墨生沒回這話，把報(bào)紙翻了個面繼續(xù)看。

第8章 探親

宋松濤又問：“過幾天回去探親不？”

上面發(fā)了通知，鼓勵知青原地過年，不要回北京。但是年前回去一趟倒沒啥，有探親假，拿到批準(zhǔn)就能回，趕在春節(jié)前回來就行了。

他們也不怕折騰，畢竟都年輕，有那不回的無非是想省點(diǎn)路費(fèi)。

陳墨生抬頭看著燈影，說：“回，十五天探親假，除掉來回在路上的四天，還能在家待十一天，你回嗎？”

宋松濤：“你回我就回。”

于是兩人說定了。

第一場雪來的時候，探親假也批下來了，要回北京的一共有十一個，六男五女。臨行前幾天，那幫女生對他們的態(tài)度明顯好了許多，一個個失心瘋似的溫柔了起來。

這天，宋松濤從外面回到窯里，臉很紅，語氣亢奮：“墨生，真是邪門了！剛才李俊英主動要幫我洗衣服，你說逗不逗？”

陳墨生抬頭，看到他在那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也覺得奇怪：“她要幫你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