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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生轉(zhuǎn)頭:“那怎么不換部片子放?”
賀守山在他身邊躺下,說:“這部最便宜,別的電影最少要貴兩塊錢。”
陳墨生笑了聲,沒說話。
賀守山:“你怎么不去看?”
陳墨生:“我也看過好多遍了,躺在這聽聲音就能想象出畫面。”
然后兩人都笑。
陳墨生:“我還以為是老鄉(xiāng)喜歡這部,沒想到是因為它便宜。”
賀守山:“其實他們想看外國片,但放映員說進(jìn)口的貴,大隊不舍得花錢。”
陳墨生:“老鄉(xiāng)們也喜歡外國片?真好啊,緊跟國際局勢。”
賀守山嗐了聲:“什么國際局勢,他們是聽說外國片里能看到別人親嘴。”
陳墨生驚訝地啊了一聲,接著又悶悶地笑。
賀守山:“笑啥?你們城里人不愛看親嘴?”
陳墨生笑聲更明顯了,笑了會兒才說:“我們城里人啊,也愛看親嘴。但我們不會說為了看親嘴,我們說是為了“了解帝國資本主義,好進(jìn)行批判”。”
賀守山誒了一聲,想說什么,但是又打住了。
陳墨生:“啊?”
賀守山遲疑了好大會兒,問:“你跟人親過嘴沒有?”
陳墨生沒想到他問這個,轉(zhuǎn)頭看了他兩眼,老實回答:“沒有。”
賀守山哦了一聲。
陳墨生:“你親過?”
賀守山:“我也沒親過。”
兩人都沒親過嘴,這個話題缺少繼續(xù)聊下去的素材,于是都不說話了。
第7章 冬閑
夜空群星閃耀,微風(fēng)帶著麥秸的清香,倒是很舒服,兩人居然就這么睡著了。電影放完后,老鄉(xiāng)們散去,打麥場徹底安靜下來。
夜風(fēng)穿過溝壑,越過山崗,流水一樣經(jīng)過麥秸垛,兩人在麥秸垛上睡得又香又沉。
天大亮,兩人醒來,睡眼惺忪地從麥秸垛上滑到地上,聽見遠(yuǎn)處傳來吆喝聲:“守山,回家吃飯——”
他們抬頭一看,山坡上蹲著個拿旱煙的人,看著他們這邊,那是賀守山的爹。
賀老漢四十來歲,因勞作辛苦,看著比實際年齡大些。他和大多數(shù)陜北漢子一樣,沉默寡言,站在那里就讓人知道他和貧瘠的土地死磕了一輩子。
他也和大多數(shù)陜北漢子一樣,沒有什么大的惡習(xí),干活不惜力氣。就是愛抽個煙,喝個酒,喝酒也不喝太多。每天在田里賣完力氣,回家吃了晚飯,才偶爾喝上二三兩的散白。
賀老漢喝酒不吃菜,就抽煙,這種喝法有個俏名,叫云彩酒。
以煙下酒,繚繞熏蒸,看著跟云彩似的,騰云駕霧地喝著酒,人也愜意得像個神仙了。
賀守山聲音嘹亮地回應(yīng)道:“這就回——”
賀家跟知青大院在廟兒溝兩頭,從打麥場回去不順路,兩人就直接道別,各自回去。
陳墨生覺得賀老漢這人有哲思,有一次他在山頭閑逛,看到賀老漢在坡上蹲著歇息,就走過去問:“您老在看啥呢?”
賀老漢:“看麥子。”
陳墨生問:“看麥子有意思?”
“有意思嘛。”賀老漢咂巴著旱煙,說:“人的一生,不過就是坐在這坡上,看著麥子熟上幾十回。”
陳墨生也朝坡下望去,看見麥浪金黃,美得不似人間。
這會兒陳墨生回知青大院經(jīng)過那個山坡,走過去打了招呼,跟賀老漢一起蹲下,看著山坡下數(shù)不清的麥秸垛,說:“您又看麥子呢。”
賀老漢煙桿不離手,嗯了一聲:“今年收成不錯,麥秸垛都比往年多,昨晚在麥秸垛上睡得香吧?哪兒還有比麥秸垛更好的床喲。”
陳墨生哈哈笑,賀老漢愛糧食。
賀老漢:“我說這小子昨晚不著家,原來是在外面睡著了。十六七的人了,還跟個碎娃一樣,走哪兒睡哪兒……”
他嘴上雖然埋怨著,但陳墨生能聽出來,賀老漢很疼賀守山。
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出來上工了,信天游在清晨的山風(fēng)中響起。
“紅個旦旦太陽啊,暖呀暖堂堂。滿場的那個新糜子,噴呀噴鼻香。”
新糜子場上的鋪啊,鋪呀鋪成行。快鋪好那個來打場,來呀來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