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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松濤興奮地翻著衣服:“是啊,主動說的,主動!我可沒求她,你說是不是邪門?”
陳墨生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問:“你臟衣服不是都在門后嗎?”
宋松濤嘿嘿笑,不搭話,挑了件最新最干凈的衣服,拿去讓李俊英洗。
陳墨生沒當回事,這天吃完午飯,他準備回屋的時候,也被一個女生叫住,問他有沒有衣服要洗?
“……”陳墨生愣在那里,心里閃過宋松濤的話,邪門!
這幫女生瘋了吧?平時見了他們眼睛恨不得翻到腦門上去,現在主動要幫忙洗衣是為哪般?
到了晚上,男生們聚在一起開會,嚴肅地分析這幫女生鬼鬼祟祟的行為,意圖不明的轉變,他們警惕、困惑,甚至有點害怕……
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門被敲響了,宋松濤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正是他們在討論的那幫女生。
把人讓進來后,窯里有一會兒特別尷尬,女生們像是有話要說,男生們則在猜她們要說什么,十幾雙眼睛大眼瞪小眼。
最后還是李俊英先開口:“直說了吧,有事請你們幫忙!”
她語氣不像請人幫忙,像吵架,嗯,也不是像吵架,就是那種不得不求人的窘迫,因為臉皮薄,虛張聲勢得孩子氣。
宋松濤愣了下,問:“幫什么忙?”
李俊英:“你們不是有幾個人要回北京探親嗎?”
宋松濤點頭:“是啊。”
李俊英:“我們想跟你們搭伴一塊兒走。”
她臉憋得通紅。
宋松濤:“嗯,行啊,一塊兒走唄。”
女生們像是沒猜到他們答應得這么快,還以為得受幾句奚落呢,一時都沒人說話。
宋松濤也反應過來,睜大雙眼:“合著你,你們這幾天……就為這事兒啊?”
李俊英茫然地嗯了聲,請人幫忙不就得先示好嗎?
從廟兒溝回北京路途遙遠,平時再要強,出遠門也還是會擔心安全問題,畢竟只是十來歲的小姑娘。這些男生雖然討厭,但總算知根知底,是目前唯一能給她們提供保護的人選。
宋松濤不知道生哪門子的氣,撇開臉,背過身去不說話了。
李俊英看了他一眼,跟陳墨生說:“那就這么說好了,到時候我們一塊兒走。”
陳墨生點頭:“行。”
回趟北京真不容易,到了鎮上坐大巴,到銅川,然后到西安,站內轉車到太原,等他們終于看到“崇文門”三個大字時,已經是兩天兩夜之后。
眾人在火車站告別,陳墨生的母親高蘭芝早早地來車站接他,母子二人一起回什剎海附近的家。
他們家在一個胡同深院,一套三進的四合院,他們住最里面的正房,外面還住了幾戶其他人家,都是勞動階層。
高蘭芝娘家背景不錯,當年陳父被沒收了資產,但高蘭芝因為娘家成分好,找人說了情,再加上56年公私合營時把名下一處小房產自愿上交,做足了姿態,才把其他嫁妝以“生活資料”的名義保全了下來。
他們家在藍旗營還有一套房子,陳父在世時,因為方便在那邊住過幾年,那里房子比這里更大,更好,但現在不敢住。
留在這邊,和勞動人民住到一起,這也是高蘭芝的政治智慧。
因為有高蘭芝的嫁妝,陳家現在不缺錢,但也不敢鋪張地花,他們的身份必須低調,吃頓肉都擔心香味傳出去,成為被詬病的證據。
陳墨生這趟回北京,高蘭芝看他瘦了許多,滿心想著給他補一補,卻也只敢讓陳觀棋去外面買熟食。
月盛齋的醬牛肉,稻香春的熏魚、叉燒,六必居的小肚、醬菜,琳瑯滿目擺了一桌子。高蘭芝有點神神叨叨的,熟食買回來后,她緊張地把窗簾都拉上,這一桌母親給兒子準備的豐盛晚餐,像一道見不得光的風景。
餐桌上,母子二人說著話,陳觀棋在一旁埋頭苦吃,她喜歡南味,最愛吃甜甜的叉燒,不一會兒就下了大半盤子。
高蘭芝看見了,說:“棋棋,把叉燒給哥哥留點。”
陳墨生又給觀棋夾了兩筷子叉燒,說:“沒事兒,讓她吃吧,別的還有這么多呢。”
高蘭芝眼睛含淚,也給他夾菜:“那你吃這些,多吃點,怎么瘦了這么多啊?我聽人說陜北那邊確實比別的地方艱苦些,是不是吃不飽啊?”
陳墨生不想她擔心就只能撒謊:“我這不是瘦,是變結實了,天天下地練的。餓不著,我們這頭一年是國家發糧呢,不缺我們吃的。”
要是讓母親知道自己被逼得要過飯,陳墨生不敢想她會哭成什么樣。
在他的安慰下,高蘭芝才一點點平復好了情緒,只是不停給他夾菜,說:“還想吃什么你說,就待這么幾天,想吃什么媽都給你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