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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天黑的早,才到申正,天邊就黑壓壓的。
謝枕月沿著溪流邊,慢慢往回走著。冷風無孔不入,從她領口灌入,謝枕月攏了攏衣襟,嘆了口氣。
今時不同往日,蕭淮不見就不見吧,反正也不是非見他不可。就是之前的那些事,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有錯。
她可以哄他一次,也可以兩次,但不能次次都是她主動,謝枕月打定主意,再不要理他。
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段,忽地聽到有人喚她。
“謝枕月?”
這聲音,有些耳熟。謝枕月腳步一頓,抬眼望去。不遠處的亭子里,站著一名黑衣男子。他身形消瘦,面骨突出,下顎棱角鋒利,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見底,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哪來的登徒子,竟敢直呼小姐名諱?”梅香瞪大了眼睛,氣沖沖往前走了幾步,忽地定住腳步,忽然驚呼出聲,“徐照雪!”
蕭淮把箱子重重的合上。她眼巴巴的把這些東西送來是什么意思?明明來了卻不進來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過耽擱了一會,她轉眼就沒了人影?明明不想找他,何必這樣假惺惺?
這里面是什么他再清楚不過,之前沒看,現在也不想看。
周渺戰戰兢兢地進來,就見到一張不茍言笑的臉。微涼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她兩頰飛起一抹紅霞。
家中的姐妹大都被父親送往金水城,給那些有名有姓的貴人為妾。她在得知自己也逃不過同樣命運的時候,哭得死去活來。可是沒有用,她還是被帶來了。
年近三十的老男人,取代兄長奪位,聽說一夕之間,殺得州牧府血流成河。經歷兩度定親又退親,這樣的人能是什么善茬?明明尊貴至極,卻要親自為人看診,這又是什么奇特的嗜好?
她又怕又慌,來之前將滿天神佛拜了個遍,求老天不要讓蕭淮看上自己。可是沒人告訴她,這個傳聞中,嗜血無情的老男人長得……這般賞心悅目!
若是不板著臉,能笑一笑就好了。周渺想。
她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蕭淮已經收回手,她一抬眼,正對上那道冷到極點的目光
“告訴外面這些人,”蕭淮面上不見喜怒,出口的話卻石破天驚,“誰要是再沒病找病,那就送去伺候那些有傳染癥狀的病人。”
一旁的護衛連聲應“是”。
這是在說她嗎?周渺嚇得面無人色,淚在眼眶里打轉,被護衛一把扯到了門口,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蕭淮皺著眉頭,抬眸掃過,忽地整個人如遭雷擊:“慢著!”他霍然起身。
周渺有些驚喜地轉過頭來,癡癡地望著上首方向。
蕭淮沒看她,低頭揉了揉眉心,先兩人一步出了房門。
他沿著溪流邊漫無目的地走著,冷風讓他腦子稍稍清醒過來。
然后他看見了亭子里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相對而立。那個女子,他與她,隔了一百多個日夜不曾相見,此刻正仰著臉,望著那個男子。
要不是他將人截住,她如今會在什么地方,與誰在一起?從前被他略過不提的傷疤,頃刻間血流如注。
心臟仿佛被無數鋼針穿透而過,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口口聲聲說愛他,如今他沒了用處,她便將他棄若敝履。
蕭淮面無表情的往回走,走得越來越快,快到身后的護衛需要小跑著才能追上他。
謝枕月有些輕微臉盲,如果是她一個人在此,她絕不會將眼前的男子,與徐照雪聯系到一起。
若說之前他是一把出鞘的寶劍,那么現在就是一柄生銹的巨斧。他的神情是平靜的,周身卻透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他來問她是誰?
在得知她不是蕭云夕時,緊繃的雙肩驟然松懈。
“你都知道了,你一定要尋根究底的話,就當我是一只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謝枕月看著他說道,“蕭云夕,才是真正的謝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