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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霍子淵這個人,從頭到尾謝懷星就是霍子淵。
那張紙,原本隨手展開就是,她卻拖到了最后塵埃落定的那一刻。
信是留給蕭淮的,他說:“我這一生失敗至極,養父滿門被害,大仇遲遲不能得報,唯一的知己,卻是隱瞞身份,算計所得……”
前面說的是謝家滿門的仇與蕭嶸的糾葛,謝枕月一目十行,直到看到最后一段,她的手突然劇烈抖了起來,竟是連紙張也拿不穩,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
“……養父唯一的血脈已經安全脫險,然尚有無辜之人卷入其中。若能助她平安脫險,縱是身死,此生再無遺憾。望舒,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或許駭人聽聞,你或許恨毒了我,但我厚顏,能求的只有你……”
“小姐,這屋里沒風啊?”梅香瞥了眼緊閉的門窗,彎腰撿回紙張,眼睛下意識的掃過紙張,謝枕月心頭發顫,一把奪了回去。
謝懷星大概沒想過這信會落到她的手里。他一直知道她是誰,也知道蕭云夕是誰,他留下這封信,竟是為了她向蕭淮陳情。
要是換做以前,她定是早早去找蕭淮求和獻殷勤。這半年來,沒有緣由的,她就是不想。
蕭淮沒來找過她,她也沒去找過他。
可是人的心境、處事,會隨著時間,年紀的增長,發生變化。今時今日,她突然不想計較這么多了,她想告訴他,謝懷星是霍子淵,霍子淵就是謝懷星。
還有,她不想再這么僵持下去,她想借此機會去找他。
謝枕月讓梅香把這些東西收進箱子里,包括那張發黃的紙張,她要親自給蕭淮送去。
蕭嶸與徐藏鋒都死了,長安沒有任命新的官員,蕭淮一人身兼數職,就在這樣分身乏術的情況下,他還要親自接待前來求診的病人,日夜不休。
謝枕月不是很明白他要做什么,她只知道他很忙,但不知道他這么忙。
蕭淮回絕了那些絡繹不絕的拜訪者,這些人就挖空了心思往醫廬里鉆。那接待病患的院子,里三層外三層被圍得滿滿當當,比那街市還熱鬧幾分。
求醫問藥是假,塞人才是真。
謝枕月已經見怪不怪了。蕭淮如今算是這西南境內,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沒有哪個世家子弟,到了蕭淮這個年紀,枕邊還空無一人的,整個金水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
自己與他,又是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而且這半年來,她與他已經形同陌路,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瞞過有心人的眼睛。沒有什么比送個女人,吹枕頭風來得更劃算。
于是各方人馬聞風而動,鉚足勁要往他身邊塞女人,明目眾多,什么都有。
最讓人無語的是從錦州城遠道而來的周員外。他姬妾無數,子女也同樣眾多。今日竟領了一排六名花枝招展的女兒過來。這些女子無不面容姣好,青春可人。只可惜緊蹙峨眉,迎風流淚,弱似西子。
大家笑歸笑,但總歸讓人挑不出毛病,周員外的女兒確實身患有疾啊。
“打扮得這樣花枝招展,知道的當是來看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競選花魁呢?”梅香看見這些人,白眼翻到天上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嘴里就沒了好話。
這話一出,周員外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他再怎么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輪不到一個侍女來數落他的女兒,抬頭正想說點什么,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謝枕月,一時忘了說什么,過了好一會,才目送她的背影緩緩轉過頭去看落在最后的小女兒。兩人五官倒是不像,只是那一身難以形容的姿態,特別是背影,竟與眼前這姑娘足有五分像。
“這姑娘是誰?”他眼睛盯著謝枕月,伸出無意識地拍了拍旁邊的人,迫不及待道,“也是醫廬里的侍女嗎?”
“這是謝小姐,員外沒見過也正常,她近來倒是很少出來走動了……”
不同于院子里的喧囂吵鬧,一墻之隔,針落可聞。
“謝小姐來了。”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對蕭淮而言,不亞于一聲驚雷投入了一潭平靜的死水。他正背對著門凈手,聞言,手腳僵在原地,猛地回頭看去。
可門口處空空如也,只有滿臉局促的護衛,與他四目相對。
這眼神實在太過直白,護衛頭皮發麻,結巴道:“我這就去請謝小姐進來。”說著,急急就要往外走。
“回來。”蕭淮緩緩直起身,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干了手,再走到桌案前,緩緩坐下。
護衛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又不敢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等了片刻,見蕭淮半晌不發話,只能默默退下。
院子里人聲嘈雜,謝枕月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房門上,不知里面是不是還有病患?
等了片刻,她看見那個前去通報的護衛已經回來,卻只是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就再沒了下文。
他既不愿意見她,她再等下去也沒什么意思。她吩咐梅香道:“把這些交給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