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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了共同要保護的人,蕭凌風與霍子淵之間暫時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霍子淵的計劃是南下繞行,再輾轉北上長安。他這些年暗中布置的人手,經營的關系網,包括那些拿錢辦事的江湖人,以及沿途受他恩惠的販夫走卒,都只能在離開錦州城后才能動用。
時隔半年,再度出逃,謝枕月仍是沒什么好收拾的,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衫。她想過離開,卻沒想過今日就要走。推門出去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臉,目光掠過屋內熟悉的陳設,輕輕合上了門。
有了出關的令牌,還有了蕭凌風的護送,她還多了一個家人,前路似乎忽然明亮起來。可她的心里,不知為何,仍是隱隱不安。
這種不安抵達金水城時,到達了頂點。
原本熱鬧喧囂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到處有人竊竊私語:
“有人借徐、蕭兩家喜宴投毒……金水、錦州兩城……達官顯貴險些盡數(shù)死絕……”這些字眼不停傳入他們耳里。
馬車里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要與蕭家一刀兩斷是一回事,得知他們險些遭人毒手,又是另一回事。
蕭凌風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轉向霍子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就是你所謂的不再報仇?”
霍子淵沒應他,目光發(fā)沉,一瞬不瞬定在謝枕月臉上。
灼人的目光如影隨形,謝枕月垂眸盯著自己腳尖,如芒刺在背。她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了個干凈。
霍子淵看著這樣的她頓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進城之后,你與蕭公子盡快喬裝,照原定路線出城。”
謝枕月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你要去哪?”
“我去一趟徐藏鋒府上,”霍子淵語氣平靜,“晚些來與你們會合。”他頓了頓,接著開口,“要是我沒有及時趕來,你們不用等我,有緣長安再見。”
“你還要做什么?”蕭凌風的聲音驟然拔高,“你有你的仇要報,各憑本事,我無話可說。可你累及滿城無辜,霍子淵,這算什么本事?”
霍子淵側過臉看了蕭凌風一眼,譏諷道:“蕭二公子太抬舉我了。我要是有這等通天手段,能在蕭徐兩家眼皮子底下做下這等事……你們姓蕭的,還能有命活到今日?”
徐、蕭兩家聯(lián)姻是何等大事,府中戒備森嚴,光是蕭王府就調了大半護衛(wèi)前往,更別提州牧府上的親衛(wèi)。
尋常之人想要混進王府本就難如登天,更何況是在這樣萬眾矚目,層層把關的兩家喜宴上下毒?
蕭凌風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賓客身份要再三查驗,席上酒水吃食從采買到上桌,不知要經過幾道人的手,每道都有記錄可查。想要在這么多雙眼睛底下,悄無聲息地投毒,這確實不是一個霍子淵能輕易辦到的。
蕭家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數(shù),若真有人能做到這個地步,又豈會等到今天?
“除了你還有誰?”蕭凌風喃喃道,語氣里透著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顫意。
沒人回答。
馬車里是死一般的寂靜。謝枕月一直垂著腦袋一動不動,手心卻早已被汗水浸透。
又過了許久,錦州城已經近在眼前。
霍子淵的嘆氣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他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緩緩轉向謝枕月,再度開口:“沿途歇腳的地方,能信得過的聯(lián)絡人,你都記住了。我要是沒能及時趕到……你不必刻意等我。”
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在汗水的浸泡下,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她抬眸盯著霍子淵,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非去不可么?”
霍子淵心中疑慮更甚:“非去不可。”
“先把枕月送出城,我再跟你一起回去。”蕭凌風冷笑一聲接過話,眼神牢牢鎖住霍子淵。想到霍子淵憑著五叔的關系,出入徐、蕭府上皆被奉為上。可他卻與兩家有著血仇,蕭凌風不敢想,他此時到了徐府會發(fā)生什么。
自己絕不能讓他單獨前往,就算之前不是他動的手,難保今后不會乘機生事。
他轉向謝枕月,語氣放軟了些:“枕月,我們先安置好你,我們再折返。要是……要是一天后還沒有趕來與你匯合,你就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