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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秋拿出織好的毛衣,讓顧建鋒試穿。
毛衣很合身,藏青色襯得他更加挺拔。領(lǐng)口袖口都織得細致,針腳密實,一看就暖和。
“謝謝姨媽。”顧建鋒心里暖暖的。
“云省早晚涼,穿著。”沈靜秋幫他理了理衣領(lǐng),“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晚星。工作重要,身體更重要。別學(xué)你父親,太拼......”
她說不下去了。
顧建鋒握住她的手:“姨媽,您放心。我會好好的,也會好好對晚星。”
“嗯,姨媽信你。”
夜里,林晚星收拾行李。
兩個包袱,一個木箱,加上新得的銀鐲和手抄本。她把手抄本用油紙仔細包好,放進木箱最底層。銀鐲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提醒著她肩上的責任。
顧建鋒在擦他的軍功章。三枚,一枚是三等功,一枚是二等功,還有一枚是剛剛頒發(fā)的“忠誠衛(wèi)士”榮譽勛章。他擦得很仔細,連綬帶的褶皺都要撫平。
“建鋒。”
“嗯?”
“到了云省,我想去衛(wèi)生院幫忙。”林晚星說,“從最基礎(chǔ)的做起,學(xué)配藥,學(xué)打針,學(xué)認草藥。”
“好。”顧建鋒點頭,“團部衛(wèi)生院條件一般,但老醫(yī)生經(jīng)驗豐富。我跟院長打個招呼,讓你去學(xué)習(xí)。”
“不用特殊照顧。”林晚星說,“我從學(xué)徒做起,該干什么干什么。”
“我知道。”顧建鋒笑,“我媳婦,從來不用人特殊照顧。”
林晚星也笑了,走過去靠在他肩上:“建鋒,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來到這個年代,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但遇見了你,遇見了姨媽,遇見了工坊的姐妹們。現(xiàn)在又有了學(xué)醫(yī)的方向。我好像找到自己的路了。”
“你一直都有路。”顧建鋒摟住她,“只是以前沒看清。現(xiàn)在看清了,就堅定地走下去。我陪著你。”
“嗯。”
窗外,夜色深濃。
明天,就要離開成都,前往更遠的西南邊陲。
但心里是踏實的,因為前路清晰,因為有人同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沈靜秋就起來了。
她煮了一大鍋醪糟雞蛋,蒸了一籠包子,還炒了幾個小菜。等顧建鋒和林晚星起床時,早飯已經(jīng)擺滿了一桌。
“姨媽,您起這么早......”林晚星過意不去。
“最后一頓了,得吃好。”沈靜秋給他們盛飯,“路上時間長,中午在火車上湊合,早上一定得吃飽。”
包子是鮮肉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四溢。小菜是泡蘿卜和涼拌三絲,清爽開胃。醪糟雞蛋還是那么香甜。
一家人默默吃飯,氣氛有些凝重。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該出發(fā)了。
行李不多,顧建鋒一手一個包袱,林晚星提著裝手抄本和醫(yī)書的布兜,沈小雨搶著拎木箱。
“我來我來,你陪著媽。”她把木箱搶過去。
沈靜秋一直送到家屬院門口,不肯再往前了。
“就送到這兒吧。”她眼圈紅紅的,“再往前,我怕忍不住......”
“姨媽......”顧建鋒喉頭發(fā)緊。
沈靜秋拉過他和林晚星的手,疊在一起:“建鋒,晚星,你們要好好的。互相照顧,互相扶持。日子長著呢,慢慢過,別急。有什么難處,寫信來。姨媽幫不上大忙,但總能出出主意。”
“我們知道。”顧建鋒重重點頭。
“晚星,學(xué)醫(yī)是好事,但也別太辛苦。”沈靜秋摸摸林晚星的臉,“身體要緊。你那本手抄本,慢慢看,不急。姨媽等你成了醫(yī)生的好消息。”
“我一定努力。”林晚星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好了,走吧。”沈靜秋擺擺手,“別誤了火車。”
顧建鋒和林晚星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沈靜秋還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顯得有些單薄。她笑著揮手,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下來。
沈小雨把木箱放進吉普車后備箱,也紅了眼圈:“哥,嫂子,常寫信。”
“一定。”
車子發(fā)動,緩緩駛出家屬院。
林晚星從車窗回頭,看見沈靜秋還站在那里,一直望著,直到拐彎,看不見了。
她擦掉眼淚,握緊腕上的銀鐲。
火車站還是那么多人。
綠皮火車已經(jīng)等在站臺,車頭噴著白汽,乘務(wù)員在車門口查票。顧建鋒出示了軍官證,帶著林晚星上了軟臥車廂。
還是來時的包廂,四個鋪位。這次除了他們,還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和一個去云南出差的技術(shù)員。
放好行李,火車就開動了。
林晚星坐在窗邊,看著成都站漸漸后退,消失在視野里。站臺上送行的人群,紅色的標語,灰色的樓房,都模糊成一片色塊。
“舍不得?”顧建鋒在她身邊坐下。
“嗯。”林晚星點頭,“姨媽那么好......”
“以后常回來。”顧建鋒握住她的手,“等我在云省站穩(wěn)腳跟,就接姨媽去住段時間。”
“好。”
火車駛出成都市區(qū),進入郊野。
窗外的景色又變了。不再是城市的樓房街道,而是田野、農(nóng)舍、竹林。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一片,鋪到天邊。偶爾有水塘,水面映著藍天白云,鴨子在戲水。遠處有丘陵,層層疊疊,染著深深淺淺的綠。
林晚星拿出那本手抄本,小心地翻開。
紙頁泛黃,墨跡也有些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第一頁是目錄,列出了幾十種常見病癥:感冒發(fā)熱、咳嗽痰多、腹痛腹瀉、外傷出血......
她翻到治感冒的那一頁,仔細看起來。
方子很簡單:生姜三片,蔥白兩段,紅糖一勺,水煎服。后面還用小字注著:適用于風寒感冒初起,發(fā)熱惡寒,無汗頭痛。
旁邊畫著生姜和蔥的插圖,雖然簡陋,但特征鮮明,生姜畫成了不規(guī)則的塊莖,蔥畫出了蔥白和蔥綠的區(qū)別。
林晚星看得入神。
這些方子雖然簡單,但凝聚著民間的智慧。在那個缺醫(yī)少藥的年代,這些草藥方子不知救過多少人的命。
“看什么?”顧建鋒湊過來。
“治感冒的方子。”林晚星指給他看,“生姜、蔥白、紅糖,都是常見的東西。”
“確實簡單。”顧建鋒點頭,“在部隊里,戰(zhàn)士感冒了,炊事班就煮姜湯,喝下去發(fā)發(fā)汗,好多就好了。”
“這就是民間智慧。”林晚星合上手抄本,“建鋒,我想好了。到了云省,我先從認草藥開始。把這本書里的草藥都認全,知道它們長什么樣,在哪里采,怎么用。然后再學(xué)其他的。”
“循序漸進,好。”顧建鋒贊許,“需要什么,跟我說。我?guī)湍阏視依蠋煛!?
“嗯。”
中午,列車員推著餐車過來了。
盒飯還是老樣子,米飯,炒土豆絲,幾片肥肉。顧建鋒買了兩份,又買了兩個蘋果。
兩人慢慢吃著,看著窗外的風景。
火車已經(jīng)進入山區(qū),在隧道和橋梁間穿行。一會兒鉆山洞,眼前一黑;一會兒過橋梁,腳下是深深的河谷。山越來越高,林越來越密。
“這就是蜀道吧?”林晚星感嘆,“李白說,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真是名不虛傳。”
“現(xiàn)在好了,有鐵路。”顧建鋒說,“早些年,去云省只能走公路,盤山路,危險得很。現(xiàn)在雖然慢,但安全。”
正說著,對面鋪位的小孩哭了。
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哄,但孩子還是哭個不停,小臉通紅。
“是不是不舒服?”林晚星問。
“不知道,從早上就有點發(fā)熱。”年輕母親著急,“這火車上,也沒處看病......”
林晚星想起手抄本里的方子。
“大姐,您等一下。”
她翻到治小兒發(fā)熱的那一頁。方子也很簡單:金銀花三錢,連翹三錢,薄荷一錢,水煎服。
可火車上哪來的草藥?
她想了想,問乘務(wù)員:“同志,車上有生姜嗎?”
“有,餐車有。”乘務(wù)員說。
林晚星去餐車要了幾片生姜,又跟年輕母親要了點紅糖,用開水沖了杯姜糖水。
“給孩子喝點,發(fā)發(fā)汗。”她把杯子遞過去。
年輕母親感激地接過,小心地喂給孩子。孩子喝了小半杯,果然安靜了些,慢慢睡著了。
“謝謝,太謝謝了。”年輕母親連聲道謝。
“不客氣。”林晚星笑笑,“我也是剛學(xué)的。”
回到鋪位,顧建鋒看著她。
“怎么了?”林晚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我媳婦,真厲害。”顧建鋒笑,“現(xiàn)學(xué)現(xiàn)用。”
“只是最簡單的方子。”林晚星臉紅了,“離真正的醫(yī)生還差得遠呢。”
不過,林晚星看著小孩恬靜的睡顏,很有成就感。
能幫人解決病痛,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