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寨.Q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沒有聲張,也沒有立刻去找后勤科理論。而是讓工坊照常運轉(zhuǎn),該熬醬熬醬,該曬果丹皮曬果丹皮。
但心里,已經(jīng)起了疑。
中午吃飯時,她特意去了場部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都是林場的職工和家屬。大家打了飯,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林晚星打了份飯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
眼睛卻留意著周圍。
很快,她看見了趙有財。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瘦高個,穿著藍色的確良中山裝,梳著三七分的頭,抹了點頭油,亮晶晶的。他正跟幾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邊說邊笑,聲音很大。
“要我說,咱們林場今年效益不錯,年底獎金肯定少不了!”
“那是,多虧了顧副團長媳婦那工坊,聽說賺了不少錢呢。”
“女人家家的,這么能干,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林晚星聽著,不動聲色。
吃完飯,她去水槽洗碗。正好趙有財也來洗碗,兩人打了個照面。
“趙會計。”林晚星笑著打招呼。
“喲,林同志。”趙有財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吃飯呢?”
“吃了。”林晚星一邊洗碗一邊說,“對了,早上您送工坊那糖,我還沒謝謝您呢。麻煩您跑一趟。”
“客氣啥,應該的。”趙有財說,“科長交代了,工坊是咱們林場的榜樣,得支持。”
“那糖......”林晚星頓了頓,“看著跟以前的不太一樣啊?”
趙有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哦,那是新到的批次,可能產(chǎn)地不同。不過質(zhì)量沒問題,你放心用。”
“是嗎?”林晚星看著他,“可我看著有點潮,怕是儲存不當吧?這做吃食的,原料可不能馬虎。”
“這......”趙有財擦了擦汗,“可能是運輸途中受潮了。要不,我拿回去換?”
“不用麻煩了。”林晚星笑笑,“我已經(jīng)讓人去買新的了。這糖啊,我留著喂□□,雞吃了下蛋多。”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趙有財?shù)哪樕珔s變了。
“喂、喂雞?那可是二十斤白糖......”
“是啊,二十斤。”林晚星看著他,“按市價,得十六塊錢呢。不過趙會計放心,這錢我們工坊自己出,不走公賬。就是可惜了,好好的糖,怎么就成了這樣呢?”
她說完,把洗好的碗放好,沖趙有財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留下趙有財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晚星走出食堂,臉上的笑容淡了。
她敢肯定,這糖有問題。
但沒證據(jù),不能貿(mào)然鬧大。打草驚蛇不說,還容易被人反咬一口。
所以她選擇陽奉陰違。
表面上收下糖,感謝趙會計,實際上根本不用,還暗示要喂雞。這話傳出去,丟人的是誰?
回到工坊,她把秦曉梅叫到一邊。
“曉梅,以后后勤科送來的東西,尤其是吃的原料,一律仔細檢查。有問題就收下,但別用,單獨放好,記清楚是誰送的、什么時候送的。”
“林姐,你是懷疑......”
“小心駛得萬年船。”林晚星說,“咱們工坊現(xiàn)在樹大招風,難保沒人眼紅。原料是根本,不能出岔子。”
秦曉梅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下午,林晚星繼續(xù)試驗什錦果脯。
她把腌好的野梨片撈出來,一片片鋪在晾曬架上。野梨片已經(jīng)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又拿出蜜棗,一顆顆擺好。
還有山丁子,這種小紅果特別酸,但用糖腌制后,會變成酸甜可口的小零嘴。她試了幾次,找到了最佳配比。
一斤山丁子,半斤白糖,腌制三天,然后小火慢烘。
現(xiàn)在山丁子也做好了,紅艷艷的,像一串串小寶石。
“林姐,這什錦果脯怎么搭配?”秦曉梅問。
林晚星想了想:“一袋里,放五片野梨干,五個蜜棗,十個山丁子,再加兩個果丹皮卷。有酸有甜,有嚼勁有軟糯,搭配著吃。”
“那定價呢?”
“成本比果丹皮高,因為用的糖多。”林晚星算了下,“一袋的成本大概一毛五,咱們賣三毛。走精品路線,不當零嘴賣,當禮品賣。”
“三毛......”秦曉梅咋舌,“可不便宜啊。”
“是不便宜。”林晚星說,“但你想,過年走親戚,提一斤點心要多少錢?起碼七八毛。咱們這個三毛一袋,實惠,還有特色。縣城、省城的人肯定喜歡。”
秦曉梅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
“先做一百袋試試。”林晚星說,“包裝要好看,用紅紙糊小紙盒,上面貼林場什錦果脯的標簽。我回頭寫幾個字,咱們刻個版,自己印。”
“好!”
女工們聽說又要做新東西,個個干勁十足。
李寡婦負責熬糖漿,蜜棗最后要掛一層薄薄的糖漿,亮晶晶的才好看。王嬸負責裝盒,她手巧,擺得整齊又好看。年輕女工們負責貼標簽、打包。
工坊里一片熱火朝天。
林晚星看著,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隱憂。
糖的事,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傍晚時分,顧建鋒回來了。
他臉色比早上更凝重,進屋后先喝了口水,然后坐在炕沿上,半天沒說話。
“怎么了?”林晚星問,“出什么事了?”
“專案組那邊有進展。”顧建鋒低聲說,“查到胡世貴在縣里有個秘密聯(lián)絡點,是一家叫興隆雜貨鋪的小店。店主交代,胡世貴每隔一段時間會去取東西,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信。”
“信?”林晚星心里一動。
“對,信。”顧建鋒看著她,“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林場工坊。”
林晚星的手一緊。
“信上說什么?”
“具體內(nèi)容店主不知道,信是封口的。”顧建鋒說,“但他說,胡世貴看完那封信后,嘀咕了一句:工坊倒是好幌子。”
工坊是好幌子......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老鬼可能想利用工坊做掩護?”
“或者,已經(jīng)在利用了。”顧建鋒說,“晚星,你今天工坊有沒有什么異常?”
林晚星立刻把糖的事說了。
顧建鋒聽完,眼神更冷了。
“趙有財......這個人我有點印象。”他回憶道,“場部后勤科的會計,聽說跟縣里什么人有親戚關(guān)系。平時人很活絡,愛交際。”
“你覺得他有問題?”
“現(xiàn)在不敢說。”顧建鋒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幾步,“但糖的事太巧了。工坊正需要大量糖,他就送來劣質(zhì)糖。如果工坊用了,出的產(chǎn)品質(zhì)量下降,名聲受損。如果不用,工坊就得自己掏錢買新的,增加成本。怎么都是工坊吃虧。”
他停下腳步,看向林晚星:“這事你別管了,我來查。你專心準備交流會,別分心。”
“交流會?”林晚星一愣。
“對了,還沒跟你說。”顧建鋒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縣里下通知了,全縣集體經(jīng)濟成果交流大會,定在下月五號。林場工坊被推薦參加,你是代表。”
林晚星接過通知,仔細看。
紅頭文件,蓋著縣革命委員會的大紅章。內(nèi)容很正式,要求各公社、林場、農(nóng)場選派集體經(jīng)濟的先進代表,攜帶產(chǎn)品參加交流展覽。
“這是好事啊。”她說。
“是好事,但也可能被人盯上。”顧建鋒說,“交流會人多眼雜,你要小心。我到時候會安排人保護你。”
“不用那么緊張吧?”林晚星笑,“就是個交流會。”
“小心無大錯。”顧建鋒很堅持,“老鬼這條線,比我們想的復雜。胡世貴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在后面。”
林晚星看著他嚴肅的表情,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晚飯后,兩人坐在燈下,各自忙活。
顧建鋒在看案件材料,眉頭緊鎖。林晚星在寫什錦果脯的標簽文字,一筆一劃,很認真。
煤油燈的光暈染開,在墻壁上投下兩個依偎的影子。
屋里很安靜,只有翻紙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偶爾,顧建鋒抬起頭,看看林晚星。她正低頭寫字,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xù)看材料。
但心里,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不管老鬼是誰,不管他藏得多深,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為了父親,也為了晚星。
夜深了。
林晚星寫完最后一筆,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fā)僵的手腕。
“寫完了?”顧建鋒問。
“嗯。”林晚星把紙遞給他看,“林場什錦果脯,天然野果精制。怎么樣?”
字是楷書,工工整整,帶著女性的秀氣,又不失力道。
“好看。”顧建鋒由衷地說,“晚星,你真是能文能武。”
林晚星臉微紅,收起紙,“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
“好。”
吹熄燈,上炕。
被窩已經(jīng)暖好了,是林晚星臨睡前用熱水袋焐的。兩人躺進去,暖烘烘的。
顧建鋒很自然地把林晚星摟進懷里。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
“晚星。”
“嗯?”
“別怕。”他說,“有我在。”
林晚星往他懷里縮了縮,輕聲說:“我不怕。”
是真的不怕。
有他在身邊,她就覺得踏實。
窗外,秋風呼嘯。
屋里,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