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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伐木工
十一月初,林場的早晨已經能看見霜了。
不是那種薄薄的一層,是厚的,結結實實鋪在地上、房頂上、柴火垛上,白茫茫一片。太陽出來一照,霜開始化了,變成細密的水珠,掛在枯草尖上,亮晶晶的。
林晚星推開工坊的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灶房里,李寡婦已經在熬新一批的山楂醬了。大鐵鍋架在灶上,底下柴火燒得旺,鍋里暗紅色的山楂咕嘟咕嘟冒著泡,甜中帶酸的氣味彌漫了整個屋子。
“林姐來了!”秦曉梅正在清點麻袋,抬頭看見她,“新做的五百個麻袋都檢查過了,沒問題。”
“好。”林晚星脫了棉襖掛好,挽起袖子,“什錦果脯裝了多少了?”
“一百袋,全裝好了。”秦曉梅領著林晚星走到倉庫角落。
那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紅紙盒。
打開一盒,里面分格裝著:五片琥珀色的野梨干,五個蜜漬得油亮的山棗,十顆紅寶石似的山丁子,還有兩個卷得整齊的果丹皮。
顏色搭配得好看,紅黃褐相間,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真好看。”秦曉梅拿起一顆山丁子對著光看,“以前這些野果子爛在山里都沒人要,現在倒成了寶貝。”
“物以稀為貴。”林晚星合上蓋子,“咱們這是獨一份。對了,縣里交流會要帶多少去?”
“通知上說,每個單位帶二十份展品。”秦曉梅說,“但我想著,多帶點,萬一有人當場要買呢?”
林晚星想了想:“帶五十盒吧。二十盒展覽,三十盒備用。再帶些果丹皮,那個是招牌。”
正說著,外面傳來女工們的說笑聲。
是上工的點了。
七八個女工陸續進來,一個個裹得嚴嚴實實,棉襖、圍巾、手套全副武裝。進了屋才脫掉外衣,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衣裳。
“這天兒,真是一天比一天冷。”王嬸搓著手走到灶前烤火,“我早上起來,水缸都結冰碴子了。”
“可不是嘛。”李寡婦一邊攪著鍋一邊說,“我家那口子說,后山河溝里已經能溜冰了。孩子們盼著下雪呢,下了雪就能打雪仗、堆雪人。”
“下雪還好,就怕下雨。”年輕女工小翠說,“一下雨,路就泥濘,騎車都騎不動。”
女工們七嘴八舌聊著天,手里的活卻沒停。
有的去洗晾曬架,有的去清點包裝紙,有的去倉庫搬原料。工坊里很快忙碌起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鍋鏟碰鐵鍋的叮當聲,女工們的說笑聲,院子里劈柴的咚咚聲。
林晚星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開始整理今天要用的原料清單。
白糖還夠用三天,得去買了。山楂庫存充足,野梨和山棗也還有。就是山丁子不多了,得再上山摘一些。
她正寫著,聽見女工們聊天的內容變了。
“哎,你們聽說沒?趙會計家要辦事事了。”
“哪個趙會計?”
“還能哪個,場部后勤科那個趙有財唄。”說話的是王嬸,她消息最靈通,“他兒子滿月,要在縣里擺酒。聽說請了不少人,場領導、縣供銷社的,還有他姐夫,那個馬股長。”
馬股長?
林晚星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秦曉梅也聽見了,湊過來低聲說:“趙有財的姐夫,是縣供銷社業務股的股長,管物資調撥的。聽說挺有實權。”
林晚星點點頭,沒說話,繼續聽著。
“趙會計可真有面子。”小翠羨慕地說,“能在縣里擺酒,得花不少錢吧?”
“那可不。”王嬸壓低聲音,“我聽人說,趙會計最近可闊氣了,抽的煙都是帶過濾嘴的牡丹,一塊多一包呢。他一個會計,工資才多少?”
“人家有門路唄。”李寡婦插話,“他姐夫是供銷社的,什么緊俏貨弄不到?我聽說,前陣子縣里來了批上海產的毛線,一般人根本買不著,趙會計家一下子就買了五斤,給他媳婦織毛衣。”
女工們發出嘖嘖的感嘆聲。
林晚星把原料清單寫完,折好放進口袋,站起身來。
“曉梅,我去趟場部,領這個月的票據。”
“好,路上慢點。”
林晚星穿上棉襖,圍上圍巾,走出工坊。
冷風迎面吹來,她縮了縮脖子。
場部離工坊不遠,走路十來分鐘。路上經過家屬區,幾家院子里的女人正在晾曬冬菜。白菜已經腌得差不多了,大缸擺在屋檐下,用石板壓著。蘿卜干曬在葦席上,白花花一片。
幾個孩子在路邊玩,用樹枝在霜地上畫畫。看見林晚星,都乖乖喊:“林姨好!”
“好,玩呢?”林晚星笑著應道。
“林姨,你家果丹皮還有嗎?我娘說好吃,想再買點。”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問。
“有,下午讓你娘來工坊買。”林晚星摸摸她的頭,“新做了什錦果脯,更好吃。”
“真的?那我回去告訴我娘!”
孩子們歡呼起來。
林晚星繼續往前走,心里卻想著剛才女工們的話。
趙有財......馬股長......供銷社......
這些碎片在腦子里轉著,隱隱約約串成一條線。
到了場部,是一排紅磚平房。門口掛著牌子。屋檐下掛著冰溜子,一根根晶瑩剔透。
林晚星走進后勤科辦公室。
屋里生著爐子,暖烘烘的。兩個辦事員正在整理文件,趙有財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看見林晚星進來,趙有財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
“喲,林同志,稀客啊。來來,坐坐。”
“不坐了,趙會計。”林晚星從口袋里掏出領料單,“我來領這個月的糖票和包裝紙票。”
“好說好說。”趙有財接過單子,看了一眼,“糖票......這個月定額是三十斤。包裝紙嘛,五十張。”
他拉開抽屜,翻找票據本。
林晚星站在桌前,目光掃過他的桌子。
桌子上擺著個玻璃煙灰缸,里面有幾個煙頭,都是帶過濾嘴的。煙盒就放在旁邊,果然是紅盒子的牡丹。還有一本臺歷,上面用紅筆圈了幾個日子。
其中一個就是后天,寫著“兒子滿月酒”。
趙有財找到票據,開始填寫。他的字很潦草,但寫得很熟練,一看就是常年干這個的。
“林同志,工坊最近生意不錯啊。”他一邊寫一邊說,“聽說又搞了新花樣,什錦果脯?”
“是,試試看。”林晚星淡淡地說。
“有想法,有想法。”趙有財抬起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咱們林場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不過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樹大招風,林同志。工坊現在名氣大了,盯著的人也多。你可得多留個心眼。”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林晚星看著他:“趙會計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提醒。”趙有財把填好的票據撕下來,遞給林晚星,“糖票三十斤,包裝紙五十張。對了,糖你要不要從場部調撥?最近有一批新到的,質量不錯。”
又是糖。
林晚星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用了,我自己去縣里買。場部的糖......上次那批還沒用完呢。”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還沒用完”四個字,讓趙有財的臉色變了變。
“那、那也好。”他訕訕地說,“自己買的放心。”
林晚星接過票據,道了謝,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后勤科隔壁是財務科,再往里有場長辦公室、書記辦公室。都是關著門的,靜悄悄的。
她正要走,書記辦公室的門開了。
李書記走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小林?你怎么在這?”
“李書記,我來領票據。”林晚星揚了揚手里的票。
“哦,工坊的事。”李書記點點頭,走過來,“正好,我正要找你。交流會的事,準備得怎么樣了?”
“都準備好了。”林晚星說,“帶了五十盒什錦果脯,還有一些果丹皮。”
“好,好。”李書記很滿意,“這次交流會很重要,縣里很重視。咱們林場工坊是典型,你要好好表現。對了......”
他壓低聲音:“聽說趙有財給你送過糖?”
林晚星心里一動:“是,送了二十斤。不過質量不太好,我沒用。”
“沒用好。”李書記點頭,“以后場部調撥的東西,你覺得不行就直接退回來,別客氣。工坊的產品質量是第一位的,不能將就。”
這話說得明白。
林晚星看著李書記:“李書記,趙會計他......”
“有些事,組織上在調查。”李書記打斷她,語氣嚴肅,“你專心搞生產,別的事少打聽。有什么異常,及時匯報。”
“我明白了。”
從場部出來,林晚星沒有直接回工坊。
她拐了個彎,往家屬區走去。
趙曉蘭要回四九城了,得去看看她。
周知遠和她夫妻倆這么一直兩地分居,也不是辦法。
更重要的是,趙曉蘭懷孕了。
趙曉蘭對工坊這邊很放心,秦曉梅已經完全能獨當一面,可以接替她的工作。
所以她決定回四九城發展,對她、對肚子里的孩子都更負責。
走到趙曉蘭家院子外,就看見里面忙忙碌碌的。
趙曉蘭正在院子里打包行李。大木箱敞開著,里面已經裝了不少東西:被褥、衣服、書籍,還有一些林場的土特產。
“晚星!”看見林晚星,趙曉蘭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活跑過來。
“收拾著呢?”林晚星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需要幫忙嗎?”
“不用,差不多了。”趙曉蘭拉著她進屋,“快進來,外面冷。”
屋里也堆了不少東西。炕上放著幾個包袱,桌上擺著要帶走的瓶瓶罐罐,都是工坊的產品,果丹皮、香辣醬,還有新做的什錦果脯。
“這些都要帶回去?”林晚星問。
“嗯,給我爸媽嘗嘗。”趙曉蘭倒了杯熱水遞給林晚星,“還有知遠家的親戚。讓他們看看,我在林場也沒閑著,干出了點名堂。”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驕傲。
林晚星心里既為她高興,又有些不舍。
“定了哪天走?”
“月底,二十八號。”趙曉蘭在炕沿坐下,“火車票已經托人買了。知遠說,那邊房子都準備好了,是個小院,離醫院近。”
“那挺好。”林晚星握著水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回四九城,有什么打算?”
“先安頓下來。”趙曉蘭說,“我爸媽給我在街道辦找了個臨時工作,但我想自己干。像工坊這樣,搞點小生意。四九城人多,機會也多,還能賣咱們工坊的東西。”
她頓了頓,看向林晚星:“晚星,其實我挺舍不得的。在林場這兩年,是我過得最踏實、最有成就感的日子。以前在娘家,雖然衣食無憂,但總覺得空虛。現在不一樣了,我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能做成什么。”
林晚星握住她的手:“曉蘭,你長大了。”
“都是跟你學的。”趙曉蘭眼睛有些紅,“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家里當嬌小姐,等著家里安排婚事,一輩子渾渾噩噩的。現在......現在我敢自己拿主意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風聲,吹得窗戶紙嘩啦響。
“對了,”趙曉蘭想起什么,“我走之前,得把工坊的賬目都跟你交代清楚。秦曉梅能干,但有些事還得你多盯著。尤其是采購這一塊,現在工坊用量大,難免有人動心思。”
“我知道。”林晚星點頭,“最近就遇到點事。”
她把糖的事說了。
趙曉蘭聽完,皺起眉:“趙有財......這個人我知道。他姐夫馬股長,在縣供銷社是個實權人物。以前我跟李書記去縣里吃飯,見過一次,圓臉,油光滿面的,說話拿腔拿調。”
“他們關系怎么樣?”
“親姐夫小舅子,能不好嗎?”趙曉蘭冷笑,“聽說馬股長沒少給趙有財行方便。林場這邊有些緊俏物資,都是通過趙有財的手倒騰出去的。”
她壓低聲音:“晚星,你要小心。趙有財這人,看著和氣,其實心黑。他要是盯上工坊,肯定沒安好心。”
“我不怕他。”林晚星淡淡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就喜歡你這份底氣。”趙曉蘭笑了,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通訊錄,“這個給你。上面有我四九城家里的地址、電話,還有我爸媽單位的。以后有什么事,盡管寫信或者打電話找我。別的不說,四九城那邊,我還是有點關系的。”
林晚星接過通訊錄,厚厚的,寫滿了地址和電話。
“曉蘭,謝謝你。”
“謝什么。”趙曉蘭擺擺手,“咱們是姐妹。再說了,工坊也有我的心血,我還指望它越辦越好呢。等我在四九城站穩腳跟,一定要把工坊的產品賣到那邊去。”
兩人又聊了很久。
從工坊的發展,到未來的規劃,到女人的心事。趙曉蘭說了很多對未來的期待和忐忑,林晚星以自己的經歷開導她。
不知不覺,天都快黑了。
“我得回去了。”林晚星站起身,“建鋒該下班了。”
“我送你。”趙曉蘭也站起來。
“不用,你繼續收拾吧。”
走到門口,趙曉蘭突然叫住她。
“晚星。”
林晚星回頭。
“一定要好好的。”趙曉蘭眼睛又紅了,“等我回四九城安頓好了,給你寫信。你有空,也來四九城玩。我帶你去逛故宮、爬長城。”
“好,一定。”
林晚星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
趙曉蘭還站在門口,沖她揮手。
暮色四合,炊煙裊裊升起。林場又到了做晚飯的時候。
路上碰見幾個熟人,都打招呼:“林同志,下班了?”
“嗯,回家了。”
“你家顧副團長回來了嗎?”
“應該快了。”
走到家院子外,就看見煙囪冒著煙。
林晚星心里一暖,推門進去。
顧建鋒果然已經回來了,正在灶前燒火。鍋里燉著菜,香氣撲鼻。
“回來了?”他抬起頭,臉上沾了點煤灰。
“嗯。”林晚星放下東西,走過去,“今天怎么這么早?”
“團里沒什么事,就早點回來。”顧建鋒添了根柴,“菜是李嬸送來的,酸菜燉粉條,還有兩個貼餅子。”
林晚星洗了手,接過鍋鏟:“我來吧,你去洗把臉。”
顧建鋒去舀水洗臉,林晚星揭開鍋蓋看了看。
酸菜燉得恰到好處,粉條透明,五花肉片肥瘦相間,油汪汪的。貼餅子一面焦黃,貼在鍋邊,冒著熱氣。
她用鏟子翻了翻,又加了點鹽。
屋里很暖和,爐火燒得旺,水壺滋滋響著。燈光昏黃,照著簡單卻整潔的屋子。
顧建鋒洗好臉,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環住她的腰。
“累不累?”
“不累。”林晚星靠在他懷里,“今天去看曉蘭了,她月底就走。”
“我知道。”顧建鋒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舍不得?”
“有點。”林晚星實話實說,“但為她高興。回四九城,發展空間更大。”
“你也是。”顧建鋒說,“工坊現在辦得這么好,將來也許也能去四九城。”
林晚星笑了笑,沒說話。
菜燉好了,兩人盛了飯,坐在桌前吃。
酸菜開胃,粉條爽滑,餅子外焦里嫩。簡單的飯菜,吃起來卻格外香。
“對了,”顧建鋒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今天專案組那邊有進展。”
林晚星抬起頭。
“胡世貴的筆記,我們破譯了一部分。”顧建鋒壓低聲音,“里面提到木材調撥,用的是暗語。三車不是指三輛車,是指三個車皮。后山三號點是個交接地點,在咱們林場和鄰縣交界處的老林子里。”
“那老鬼......”
“可能是林場內部的人,或者跟林場有密切往來的人。”顧建鋒說,“能知道調撥計劃,能安排交接,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晚星,工坊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除了糖的事。”
林晚星想了想:“女工們今天聊天,提到趙有財的兒子滿月,在縣里擺酒。他姐夫是縣供銷社的馬股長,管物資調撥的。”
“馬股長......”顧建鋒若有所思,“這個人,專案組也注意到了。縣供銷社的業務股,管著很多緊俏物資的分配。如果老鬼要走私或者倒賣,供銷社是很好的渠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我得跟韓老匯報。”顧建鋒說,“這事比我們想的復雜。”
“你小心。”林晚星握住他的手,“趙有財不是善茬,他姐夫更不是。”
“放心。”顧建鋒反握住她的手,“我有分寸。”
吃完飯,顧建鋒搶著洗碗。
林晚星坐在炕上,拿出原料清單繼續算賬。
白糖三十斤,得去縣里買。包裝紙五十張,夠了。山丁子不夠,得組織女工上山摘。還有......
她正算著,顧建鋒洗好碗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明天我去縣里一趟。”他說,“專案組約了縣供銷社的人談話,我跟著去。順便,幫你把糖買了。”
“好。”林晚星把糖票和錢給他,“要最好的白糖,別買次的。”
“知道。”顧建鋒接過,看了看清單,“山丁子不夠?我讓團里的小戰士上山幫你摘。他們年輕,腿腳快。”
“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顧建鋒笑,“軍民一家親。再說了,工坊的產品,我們團里也沒少買。戰士們愛吃你做的果丹皮。”
這話說得林晚星心里暖暖的。
收拾完,兩人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顧建鋒天沒亮就出發了。
林晚星照常去工坊。
女工們都在,看見她來,一個個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林晚星問。
秦曉梅走過來,低聲說:“林姐,趙會計來了,在倉庫等你。”
林晚星心里一動,面上不動聲色:“他來干什么?”
“說是來看看工坊的生產情況,場領導交代的。”秦曉梅說,“但我看他的樣子,不像只是看看。”
林晚星點點頭,往倉庫走去。
倉庫里,趙有財正背著手,四處打量著。
看見林晚星進來,他立刻堆起笑容。
“林同志,早啊。”
“趙會計早。”林晚星淡淡地說,“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嗨,場領導關心工坊,讓我來看看。”趙有財搓著手,“聽說你們新做了什錦果脯?我能看看嗎?”
林晚星示意秦曉梅拿一盒過來。
趙有財接過,打開看了看,嘖嘖稱贊:“好,好,看著就精致。林同志真是巧手。”
“趙會計過獎了。”林晚星說,“您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看產品吧?”
趙有財干笑兩聲:“確實有點事。林同志,你們工坊現在規模大了,原料用量也大。場領導的意思是,能不能統一采購,降低成本?”
“統一采購?”
“對。”趙有財說,“比如白糖,你們一個月要用幾十斤。如果通過場部統一采購,量大,價格能便宜不少。還有其他原料,山楂、野果什么的,都可以。”
林晚星看著他:“那具體怎么操作?”
“簡單。”趙有財眼睛亮了,“工坊把需求報給場部,場部統一采購,再調撥給你們。這樣你們省心,還能省錢。”
聽起來很合理。
但林晚星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
“趙會計的好意我心領了。”她說,“不過工坊現在剛起步,還是自己采購靈活。等以后規模再大點,再考慮統一采購。”
趙有財臉上的笑容淡了:“林同志,這可是場領導的意思。工坊是集體性質,接受場部統一管理,也是應該的。”
這話帶著敲打的意思。
林晚星笑了:“趙會計說得對。這樣吧,我寫個報告,把工坊的情況和需求列清楚,交給場領導。如果領導覺得有必要統一采購,我們再執行。”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趙有財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那也行。”他勉強說,“林同志考慮得周到。”
又寒暄了幾句,趙有財悻悻地走了。
秦曉梅等他走遠,才說:“林姐,他這明顯是想插手工坊的采購。要是真讓他統一采購,還不知道會弄來什么貨色。”
“我知道。”林晚星看著趙有財遠去的背影,“所以不能答應。不過,他既然提出來了,肯定會再想辦法。”
“那我們怎么辦?”
“見招拆招。”林晚星說,“先把交流會準備好。等交流會結束了,再跟他周旋。”
一整天,工坊都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