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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建鋒本想說不礙事,但看著她擔憂的眼神,便默默伸出手臂。
林晚星擰開紫藥水瓶蓋,用自帶的小木簽蘸了藥水,動作輕柔卻利落地給他清洗傷口,然后撒上一點消炎粉,再用紗布仔細包好。整個過程,她低著頭,神情專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顧建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好聞的氣息,手臂上傳來的微痛和清涼,似乎都變成了某種奇異的觸感,讓他心頭微悸,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包扎好,林晚星才松了口氣,抬眼看他,正對上他深沉的眸子。兩人目光一觸,都有些微的不自在,又同時移開。
“謝謝。”顧建鋒低聲道。
“謝什么,你也是為了護著我們。”林晚星聲音也輕,耳根有點熱。
王春梅在一旁看著,抿嘴笑了笑,沒說話,眼里卻滿是了然和善意。
趙曉蘭也緩過勁來,看著顧建鋒手臂上的紗布,又是感激又是愧疚:“顧大哥,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與你無關。”顧建鋒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懲惡揚善,是軍人的本分。以后出門在外,多留點心。”
趙曉蘭用力點頭,經過這一遭,她對顧建鋒和林晚星的依賴和信任,更深了一層。心里那點對林區生活的恐懼,似乎也被他們身上那種鎮定和力量沖淡了些。有林姐姐和顧大哥在,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火車又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開始出現人煙跡象。零星的木屋、堆放的木材、蜿蜒進山里的簡易公路。終于,在下午三點多,火車在一個看起來規模大了不少的車站緩緩停下。
站牌上寫著:“紅旗林場總場站”。
到了。
站臺上比之前的小站熱鬧,有幾輛掛著“林場后勤”牌子的解放卡車在等著接人。一些先下車的工人熟稔地跟司機打著招呼,爬上卡車后斗。空氣清冷,帶著松木和霜凍的凜冽氣息。
王春梅抱著孩子,拎著大包小裹,對林晚星他們道:“俺家那口子應該來接了。你們是去場部報到吧?場部辦公室就在出站口左邊那排紅磚房。有啥困難,一定來找俺啊!”
“謝謝春梅姐,一路多虧您照應。”林晚星真心道謝。這個爽朗熱情的東北大姐,給了她們初來乍到的第一份溫暖。
“客氣啥!走了啊!”王春梅揮揮手,抱著孩子融入了人流。
顧建鋒提起行李,林晚星和趙曉蘭跟在身后,隨著人流走出簡陋的站房。外面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停著些車輛,對面就是一排排整齊的紅磚平房,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或油氈,煙囪里冒著裊裊青煙。更遠處,是望不到邊的、墨綠色的林海,以及更高處、已經白雪皚皚的山峰。風很大,吹得人臉頰生疼,呼吸間呵出白汽。
真冷。林晚星把圍巾又裹緊了些。
“林晚星同志?顧建□□?”一個穿著藍色棉制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手里拿著一張紙,“是你們吧?我是場部辦公室的小李,來接你們的。這位是……”他看向趙曉蘭。
“我是趙曉蘭,來……來找周知遠。”趙曉蘭小聲說,心臟因為緊張和期待砰砰直跳,眼睛忍不住在接站的人群里搜尋。周知遠……他長什么樣?會來接我嗎?
小李扶了扶眼鏡,哦了一聲:“周知遠同志啊,他知道你今天到。不過……”他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說,“他那邊臨時有點事,讓我先帶你去招待所。”
趙曉蘭好像意料之中似的,可臉色還是白了白,又有些小失落。他沒來……
林晚星看在眼里,輕輕握了握趙曉蘭冰涼的手,對小李道:“李同志,麻煩您了。我們先去報到吧。”
“好,好,這邊走。車等著呢。”小李引著他們走向一輛帶篷布的解放卡車。
卡車載著他們,駛過積雪融化后又凍結、顯得有些泥濘的土路,路兩邊是同樣的紅磚平房,偶爾能看到穿著厚重棉衣的婦女在門口劈柴、收晾曬的衣物,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鬧,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容燦爛。廣播喇叭里傳出帶著雜音的新聞播報聲。一切簡陋、粗糲,卻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很快,卡車在場部一排看起來較新的紅磚房前停下。這里就是場部辦公室和招待所。
小李領著顧建鋒去辦手續,林晚星和趙曉蘭在招待所的門廳里等著。門廳生著一個大鐵爐子,燒得通紅,暖和了不少。趙曉蘭坐在長條木椅上,低著頭,絞著手指,一言不發。
林晚星知道趙曉蘭心里難受,也沒多說,只是安靜地陪著。千里尋夫,對方卻是這個態度,這姑娘心里怕是不好過。她輕輕攬住趙曉蘭微微發抖的肩膀,等那陣壓抑的抽泣稍稍平復,才溫聲問:“曉蘭,你跟這位周知遠同志……是怎么回事?”
趙曉蘭用手帕擦了擦眼淚,鼻音濃重,帶著委屈和不服氣:“是……是我爺爺定的娃娃親。我根本沒見過他,連照片都沒有。”她吸了吸鼻子,一股腦兒地說起來,“我爺爺和他爺爺是老戰友,當年就說好了要結親家。可我爸媽,尤其是我媽,其實不太愿意我嫁到這么遠、這么苦的地方來。周知遠他……他家在四九城條件也很好,他爸媽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他自己也是大學畢業,本來可以留在北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