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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有些詫異:“那他怎么會來林場?”這年頭,大學畢業生是金疙瘩,分配到艱苦林區的可不多。
“他犟!”趙曉蘭說到這個,語氣里多了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氣惱,“聽我爺爺說,他跟家里鬧翻了,非要證明自己不靠家里也能闖出來,就自己申請來了最艱苦的林區。來了之后,家里寫信讓他回去,他也不回。”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們兩家本來商量著先把婚事辦了,哪怕他在這邊,我也可以先留在北京。可他……他往家里寫了封信。”
“信里說什么?”林晚星問。
趙曉蘭眼圈又紅了:“他說林場條件太苦,不是人待的地方,讓我別來,也別等他了,讓我家……讓我家另外給我找合適的。”她猛地抬起頭,有些倔強地問道,“林姐姐,你說他這是什么意思?嫌棄我?覺得我吃不了苦?還是……還是他根本就看不上我,找的借口?”
她越說越郁悶:“我從小到大,雖說不上多優秀,可也沒被人這么嫌棄過!我爸媽哥哥姐姐都疼我,學校里、院里,誰不說我趙曉蘭模樣好、性子好?他周知遠憑什么啊?連面都沒見過,就斷定我不行?我就不服這口氣!我偏要來!我偏要看看,這林場到底有多苦,苦到他覺得我肯定受不了!我也要問問他,我到底哪里不好,讓他這么不情愿!”
原來是這樣。林晚星明白了。只能說,兩人都挺犟的,這才變成了眼下這幅別扭局面。周知遠或許是真覺得條件艱苦,不想拖累這個嬌養的姑娘,或許還有別的想法,但他那冷淡拒絕的態度,無疑狠狠挫傷了趙曉蘭從小被捧著的自尊心,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和好勝心。
這姑娘,看著嬌氣,骨子里卻有一股不肯服輸的韌勁。只是這韌勁用在這件事上,前途未卜啊。
“現在你雖然沒見到周知遠,但也看到這里的情況了。”林晚星輕輕拍拍她的手,“覺得怎么樣?”
趙曉蘭神色黯了黯,剛才那股氣焰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失落:“這里……是挺苦的。而且他……他比我想的還要……冷漠。”她心里像堵了團濕棉花,又悶又難受。“可我都來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林晚星嘆了口氣,跑這么遠連人家面都沒見著,確實不劃算。何況趙曉蘭這情況,還牽扯著老一輩的交情和面子。
“既然來了,就先安頓下來。別胡思亂想,也許他今天是真忙。”林晚星也只能這么寬慰,“日子長著呢,慢慢看。當務之急,是先把自己照顧好。走吧,我們先去吃飯,暖和暖和,你看你手涼的。”
趙曉蘭被林晚星拉著起身,茫然地點點頭。此刻,林晚星成了她在這陌生冰冷環境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兩人回到場部招待所的門廳,顧建鋒已經等在那里,身邊還跟著剛才那個小李干事。
“手續辦得差不多了,食堂快開飯了。”小李熱情地說,“顧同志,林同志,還有趙同志,這一路辛苦,先去食堂吃點熱乎的吧!今天食堂正好有接待任務,伙食不錯!”
聽到“伙食不錯”,饑腸轆轆又身心俱疲的三人都是精神一振。跟著小李來到場部食堂,這是一間挺大的磚瓦房,里面擺著十幾張長長的木桌條凳。已經有不少人在吃飯,多是干部模樣或像是來出差的,穿著相對整齊。空氣里彌漫著久違的、令人胃口大開的飯菜香氣,是燉肉的香味!
食堂窗口上方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高粱米飯,豬肉燉粉條,炒土豆絲,白菜豆腐湯。樸實無華,但在經歷了多日旅途干糧、又置身這苦寒之地的此刻,簡直是頂級美味。
小李拿著幾張臨時餐券去打飯,很快就端回來四個搪瓷盆。盆里是冒尖的高粱米飯,澆著濃油赤醬、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大塊的五花肉顫巍巍的,粉條吸飽了湯汁,油亮誘人。旁邊一小碟清炒土豆絲,一碗飄著油花和豆腐塊的白菜湯。
“快趁熱吃!咱們林場別的缺,豬肉有時候還能見著,這粉條是本地特產,勁道!”小李招呼著,自己先扒了一大口飯。
顧建鋒把肉最多的那一份往林晚星面前推了推,又自然地將自己盆里幾塊瘦多肥少的肉夾給她。林晚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唇角微彎,也把自己盆里的粉條撥了一些給他。
她知道他飯量大。兩人之間這種無聲的默契,自然而流暢。
趙曉蘭看著眼前實實在在的飯菜,聞著撲鼻的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她也顧不得形象和傷心了,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先嘗了一口豬肉。燉得酥爛入味的肉塊,混合著醬香和油脂的豐腴,瞬間征服了她的味蕾。熱乎乎的飯菜下肚,凍僵的身體仿佛一點點回暖,緊繃的神經也松弛了些。
“好吃……”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吃得速度不自覺加快了。
小李邊吃邊介紹:“咱們場部食堂平時也就普通伙食,今天這是巧了。以后你們自己開伙,就得算計著來了。糧食關系轉過來后,按月領糧票油票,肉票少,得碰運氣或者去山里尋摸。菜的話,夏天秋天自己種,冬天就靠儲存的。”
林晚星認真聽著,問道:“李干事,像我們這樣新來的家屬,一般多久能分到固定的宿舍?自己開伙的話,是在住處做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