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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棠握著那張小小的紙條,心中明了蕭翊的擔憂。
朝局紛亂,北境戰事更是牽扯多方勢力,他是不愿她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她將紙條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心中卻并未因此平靜。
定遠侯府內,裴昭與父親的爭執愈演愈烈。
見勸說無用,裴昭性子里的執拗徹底爆發,她將自己反鎖在房內,開始了絕食。
“侯爺,小姐已經兩日未曾進食了,只肯喝些清水……”丫鬟焦急地稟報。
裴云在女兒房門外踱步,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卻拿這個倔強的女兒毫無辦法。
楚晚棠聽聞此事,心下嘆息,知裴昭此次是動了真格。她征得母親同意后,便乘車來到了定遠侯府。
“晚棠,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這個孽障!”裴云見到楚晚棠,如同見到了救星。誰都知道裴昭與楚晚棠交好,或許她的話,女兒能聽進去幾分。
楚晚棠微微頷首,輕輕推開了裴昭的房門。
屋內,裴昭靠坐在窗邊的榻上,幾日未曾好好進食,讓她原本健康紅潤的臉頰消瘦了不少,唇色也有些發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昭昭。”楚晚棠輕聲喚她,在她身邊坐下。
裴昭見到好友,眼圈微微一紅,別過頭去,聲音沙啞:“如果你是來勸我放棄的,那就不必說了。”
楚晚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邊小幾上的溫水,遞到她面前:“先喝點水。”
裴昭猶豫了下,還是接過來,小口啜飲著。
楚晚棠看著她,目光平靜而通透:“昭昭,外面的人,包括裴伯父,或許都以為你此次執意要去北境,是為了臨舟哥哥。”
裴昭猛地抬頭,想要反駁。
楚晚棠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繼續道:“但我知道,不是。或者說,不全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攜帶著看穿一切的力量,“我的昭昭,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小就想效仿前朝女將軍,馳騁沙場、保家衛國的夢想,我說的,對嗎?”
第34章 助她所愿裴昭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
裴昭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能得知己如此,她何其有幸!
所有人,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為情所困,為愛不惜自身,只有晚棠懂她,看得見她心中那片更廣闊的天地。
“晚棠,我……”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今日來,不是要反對你,也不是要支持你。”楚晚棠擦去她的眼淚,語氣沉穩,“我只是想讓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昭昭,戰場不是話本子里的傳奇,那是真刀真槍,是會流血,會死人的地方。你要面對的,不僅是兇殘的敵人,還有軍中可能存在的對女子的輕視與排擠,環境的艱苦,遠超你的想象。”
她凝視著裴昭的眼睛,認真地問:“拋開所有的意氣用事,拋開對某人的情感,只問你自己,你是否真的做好了準備?是否真的愿意為了那個夢想,去承受這一切,甚至……可能是死亡的代價?”
裴昭愣住了。
這幾日,她只顧著與父親抗爭,被滿腔熱血和不被理解的委屈充斥著,從未如此冷靜、如此深刻地思考過這些問題。
楚晚棠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蟬鳴陣陣,更襯得室內寂靜。
良久,裴昭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迷茫與沖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經過沉淀的、更加堅定的光芒。
她深吸口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好了。晚棠,我知道前路艱難,甚至可能馬革裹尸,但我還是想去。不是為了證明什么,也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因為我裴昭,生來便該屬于那片天地。我想用手中之劍,守護身后的家園,像前朝那位女將軍,讓世人知道,紅妝亦能守河山!”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再無猶疑。
楚晚棠看著她,仿佛看到了當年在御花園里,那個不顧宮規、非要爬上樹去摘最高處海棠果的倔強小女孩。
她釋然的笑了,握住裴昭的手,輕聲道:“好。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么,無論前路如何,我都會支持你。”
安撫好裴昭,讓她先用些清粥小菜,楚晚棠起身去了前廳見裴云。
裴云正焦灼地等待著,見楚晚棠出來,連忙上前:“如何?她可肯用飯了?”
楚晚棠福了禮,溫聲道:“伯父放心,昭昭已經肯進食了。”她頓了頓,看向這位為女兒操碎了心的老將軍,語氣轉為鄭重,“伯父,晚棠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伯父,昭昭的性子,您最是清楚。她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此次她絕食相逼,并非任性胡鬧,而是心意已決。”楚晚棠緩緩道,“世人皆以為她是為了謝小將軍,但晚棠知道,她更是為了她自己心中那份不輸男兒的志向。”
裴云神色動容,他何嘗不知女兒的心思?只是……
“伯父,昭昭自幼失恃,您將她撫養長大,視若明珠,不愿她受絲毫苦楚,此乃慈父之心,天地可鑒。”楚晚棠話語懇切,“但雛鷹終須離巢,猛虎當歸山林。您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固然安全,可她心中的那片天空,又該如何安放?若強行折斷她的翅膀,她此生,恐怕都不會真正快樂。”
她看著裴云眼中閃爍的掙扎,繼續道:“前朝亦有女將軍,名垂青史。昭昭武藝高強,熟讀兵法,未必就不能闖出片天地。與其讓她心懷遺憾,郁郁終生,不如放手讓她一搏。是成是敗,是榮是辱,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的人生。我相信,以昭昭的能耐,定能平安歸來,屆時,她將是您的驕傲,是我朝的驕傲。”
楚晚棠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滲透裴云堅固的心防。
他想起女兒幼時揮舞木劍的模樣,想起她偷偷閱讀兵書時發亮的眼睛,想起亡妻生前也曾感嘆,若為男兒,必是馳騁沙場的名將……
他沉默了,布滿皺紋的臉上,交織著擔憂、不舍,還有被說動的松動。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通報聲:“侯爺,謝小將軍求見。”
裴云收斂心神:“請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