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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舟戎裝未換,顯然是剛從軍營出來,風塵仆仆。
他大步走入廳內,先是向裴云和楚晚棠行了禮,然后目光堅定地看向裴云,沉聲道:“裴伯父,晚輩即將出征北境,聽聞阿昭之事……晚輩在此,向伯父鄭重承諾!”
他抱拳,躬身,語氣斬釘截鐵:“此次北征,只要我謝臨舟還有口氣在,定護阿昭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更不會讓她陷入險境!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帶著特有的血性與擔當。
裴云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也算看著長大的年輕人,又想起女兒那決絕的眼神,和楚晚棠方才那番入情入理的話,心中那桿搖擺不定的天平,終于傾斜。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擔憂,最終都化為認命般的釋然。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如釋重負:“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翅膀硬了,想飛,就讓她飛吧。”
這便是,默許了。
楚晚棠與謝臨舟對視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
兩人同去了裴昭的閨房,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裴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她猛地從榻上跳起來,蒼白的臉上瞬間恢復了血色,激動地拉住楚晚棠和謝臨舟的手:“真的?父親他真的答應了?晚棠,臨舟,謝謝你們!”
看著她重新煥發光彩的臉龐,楚晚棠和謝臨舟都笑了。
是夜,定遠侯府書房內,燈火長明。
裴昭換了身利落的勁裝,來到書房。
裴云正背對著她,望著墻上懸掛的輿圖,那是大梁的萬里江山。
“父親。”裴昭輕聲喚道。
裴云緩緩轉過身,昏黃的燈光下,他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他招招手:“昭兒,過來。”
裴昭走到他身邊。
裴云指著墻上的輿圖,聲音低沉:“這里,是北境。狄人兇悍,騎兵來去如風,地形復雜,氣候苦寒,你,真的不怕?”
裴昭順著父親的手指望去,目光堅毅:“父親,女兒怕。怕辜負您的期望,怕無法活著回來孝敬您。但女兒更怕庸碌一生,困于后宅,永遠無法實現心中的抱負。”
裴云轉過身,深深地看著女兒,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里。
良久,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裴昭的肩膀,那是個屬于將軍的、認可的動作。
“好!這才是我裴云的女兒!”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充滿了驕傲,“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給老子好好地走!打出個樣子來,讓那些瞧不起女人的人看看,我定遠侯府,不出孬種!”
“父親!”裴昭眼眶一熱,撲進父親懷里,淚水濡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這是母親去世后,她第一次與父親如此親近。
她感受到父親寬闊胸膛傳來的溫暖與力量,那是她未來征途上,最堅實的后盾。
裴云輕輕環住女兒,像小時候那樣,笨拙地拍著她的背,所有的擔憂與不舍,都化作了無聲的支持。
窗外,夜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仿佛在為即將遠行的巾幗奏響壯行的序曲。
翌日,天色晴好,碧空如洗。蕭翊難得休沐,一早便收到了楚晚棠派人送來的帖子,邀他前往城郊的濟慈院。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寫下帖子時,那帶著些許期盼的明亮眼眸,心中微軟,自是毫不猶豫地應下。
濟慈院坐落在京城西郊,依山傍水,環境清幽。這是楚晚棠及笄后,用自己多年的積蓄和部分皇后、母親的賞賜,籌建起來的。主要收容因邊境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孤兒寡母,以及些生活難以為繼的傷殘老兵。青瓦白墻,院落寬敞,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整潔與溫暖。
蕭翊的馬車抵達時,楚晚棠早已到了。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烏發只用根簡單的玉簪松松綰起,正挽著袖子,親自將剛運來的米糧和布匹分發給排隊等候的婦孺。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層柔和的光暈,那專注而溫柔的側影,與周遭略顯破敗的環境奇異地融合,構成幅動人心魄的畫面。
蕭翊沒有驚動她,只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
他見過她在宮宴上的華貴明艷,見過她在馬球場上的颯爽英姿,見過她面對刺客時的冷靜果敢,卻獨獨愛極了她此刻這般,褪去所有身份光環,純粹為著心中善念而忙碌的寧靜模樣。
“殿下。”濟慈院的管事嬤嬤發現了他,連忙上前行禮。
楚晚棠聞聲回頭,見到他,眼中瞬間漾開笑意,如同春水破冰,明媚生輝。她快步走過來,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翊哥哥,你來了。”
“嗯。”蕭翊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替她拭去汗珠,動作親昵而自然,“怎么不等我來一起?”
“我看時辰還早,就先忙起來了。”楚晚棠微微臉紅,引著他往里走,“今日正好有批新的物資送到,還有幾個孩子染了風寒,剛請大夫瞧過。”
蕭翊便跟著她,褪去了太子的威儀,如同尋常的富貴公子,幫著搬運些輕便的物品,或是蹲下身,溫和地與那些怯生生看著他的孩童說話,甚至接過楚晚棠遞來的飴糖,分給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們。
他生得俊美無儔,雖氣質清冷,但此刻刻意收斂了氣勢,又帶著溫和的笑意,很快便讓孩子們消除了懼意,圍著他“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扯著他的衣擺,要他玩丟沙包的游戲,他也很樂意跟他們玩。
蕭翊有些無措地看向楚晚棠,卻見她掩唇輕笑,眸中帶著鼓勵。他無奈地搖搖頭,竟真的挽起袖口,陪著那幾個半大的孩子玩了起來。
他身手矯健,自然百發百中,引得孩子們陣陣歡呼。
此刻,沒有太子蕭翊,沒有靜姝郡主楚晚棠,她們共同享受難得的時光。
旁邊的婦人們看著這難得見的場景,又是驚奇又是感激,低聲議論著:
“這位公子真是心善,一點架子都沒有。”
“楚姑娘更是菩薩心腸,若非她,我們這些人早就餓死凍死了。”
“這位公子和楚姑娘站著,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瞧著就叫人歡喜。”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再般配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