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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棠雖陪著沈老夫人說著話,眼角余光卻始終追隨著那道玄色的身影。見他與幾位宗室親王飲了幾杯后,低聲對安國公說了句什么,便起身離席,往后院方向走去。
她的心,也跟著那離去的背影提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連沈老夫人說了什么都有些聽不真切。
沈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將小姑娘那點心神不寧盡收眼底,她慈愛地拍了拍楚晚棠的手背,眼中帶著了然的笑意,壓低聲音道:“傻孩子,心都不在這兒了,還強陪著我們這些老家伙做什么?快去罷,園子里的海棠雖謝了,景致卻還是好的。”
楚晚棠臉頰倏地飛上兩抹紅云,像是被看穿了心事,羞赧地垂下頭,聲如蚊蚋:“外祖母……”
“去吧去吧,”沈老夫人笑得愈發和藹,“元璟那孩子,心思重,有些話,總得有人說開才好?!?
得了這話,楚晚棠不再猶豫,起身斂衽行禮,便悄悄離了席。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面,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安國公府的后花園,占地極廣,亭臺樓閣,水榭參差,假山流水。楚晚棠沿著青石小徑快步走著,夏日繁茂的花木掩映著她的身影。她不知蕭翊去了哪個方向,只是憑著直覺前尋去。
第32章 心意互通穿過片竹林,臨近處……
穿過片竹林,臨近處僻靜的荷花池畔,她終于看到了那個負手立于水邊的熟悉背影。
夕陽的余暉為他周身鍍上了層溫潤的金邊,卻化不開那背影透出的孤寂與沉郁。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下,泛起細密的疼。
“翊哥哥!”她喚了聲,提起裙擺,小跑著追了上去。
蕭翊聞聲轉過身,看到是她,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又被那刻意維持的淡漠覆蓋:“靜姝郡主?你怎么來了此處?宴席尚未結束?!?
又是“靜姝郡主”!
楚晚棠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息著,仰頭看著他冷峻的眉眼,連日來的委屈、擔憂、不解,還有那份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的深情,在這刻盡數涌上心頭。她不想再猜,不想再等,不想再看他獨自背負一切。
她深吸口氣,不顧禮節,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怕他再次轉身離開。聲音帶著微顫,卻異常堅定:“蕭元璟,你看著我!”
蕭翊身形微僵,目光落在她緊抓著自己衣袖的纖白手指上,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楚晚棠看著他,眸中水光瀲滟,卻亮得驚人,“你怕我因你受傷,怕我卷入紛爭,怕那深宮高墻困住我,是不是?”
蕭翊抿緊薄唇,沉默不語,默認了她的猜測。
“可你問過我嗎?問過我愿不愿意嗎?”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我生性不喜束縛,向往宮墻外的天地??赡鞘窃跊]有你之前!蕭元璟,你聽好了,無論前路是風雨還是刀劍,無論是深宮還是江湖,我都會陪著你!自古帝王多孤家,可你不會,因為你有我!”
她的話語,一字一句,敲打在蕭翊的心上,那堅固的冰封外殼,開始出現裂痕。
“我們這一路走來,江南之行,遇刺擋劍,哪次不是將彼此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她想起為他擋劍那刻的決然,想起海上燒烤時他細心地為她挑去魚刺,想起他醉酒后偷偷印在她額頭的那個吻......點點滴滴,匯聚成海,早已將她淹沒?!斑@樣的情意,你怎么能......怎么能說放開就放開?”
最后一句,已是帶了泣音。
看著她滾落的淚珠,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痛楚與深情,蕭翊緊繃的、名為“理智”和“為她好”的那根弦,徹底崩斷。
他猛地伸手,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離。他的手臂箍得她生疼,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對不起婠婠,對不起......”
他不停地道歉,擁抱著她的手臂微微顫抖,“是我不好,是我太害怕了,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看著你毫無生氣的樣子,我腦子里在想,若是你醒不過來了,我該怎么辦?這東宮之位,這萬里江山,于我還有什么意義?”
他終于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你那么美好,像自由自在的風,我怎么能怎么忍心因為自己私欲,將你禁錮在這四方宮城里,讓你失去笑容,自由?我寧愿你怨我,恨我,也不要你因我而受到任何傷害?!?
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聽著他壓抑的、帶著哽咽的告白,楚晚棠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心疼。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淚水浸濕了他玄色的衣襟。
“你就是個大傻子……”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輕輕捶了下他的背,“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傻子,沒有你的地方,就算有再大的天地,于我而言也是牢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深宮又如何?刀劍又如何?我心甘情愿。”
“婠婠……”蕭翊低喚著她的乳名,將她擁得更緊,仿佛擁抱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他低下頭,輕吻她的發絲,帶著無盡的眷戀與后怕。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起,池中荷花靜靜綻放,見證著這對有情人沖破隔閡的瞬間。
許久,蕭翊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他稍稍松開她,但仍圈她在懷里,抬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他的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深邃,但那份深情不再掩飾,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是我鉆了牛角尖,”他低聲道,語氣帶著釋然與新的決心,“總想著要將你護得滴水不漏,卻忘了我的婠婠,從來不是需要被圈養的金絲雀?!彼前肯杈盘斓您?,而她,是能與他并肩的風。
楚晚棠破涕為笑,用力點頭。
蕭翊*凝視著她,目光堅定起來:“待回宮,我便以你江南救駕,為我擋劍之功,向父皇陳情,懇請父皇下旨,為我們賜婚。”
他不會再退縮,不會再讓她不安,他要名正言順地讓她站在自己身邊,讓所有人都知道,楚晚棠是他蕭翊認定的人。
楚晚棠心中甜澀交織,輕輕“嗯”了聲,將臉重新埋進他懷里,感受著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與堅定。
然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假山后,嫉恨如毒焰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相擁的兩人。秦悅死死攥著手中的錦帕,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姣好的面容因扭曲的憤怒而顯得猙獰。她原本只是想跟過來尋機會與太子說幾句話,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刺眼的一幕,楚晚棠!她憑什么!
蕭翊與楚晚棠相攜回到宴席時,雖未有過于親密的舉動,但兩人之間那無形流淌的默契與溫情,以及蕭翊偶爾落在楚晚棠身上那不再掩飾的柔和目光,足以讓所有有心人明白。太子殿下與楚家小姐,并非如外界傳言那般生了嫌隙,反而情意更篤。
那些關于太子厭棄楚晚棠、欲另選太子妃的謠言,在這刻不攻自破。
清陽公主見狀,立刻笑嘻嘻地湊到楚晚棠身邊,沖她擠眉弄眼。謝臨舟與裴昭對視眼,也都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謝臨舟心中雖有絲淡淡的澀然,但更多的是為晚棠感到高興,只要她能夠如愿,他便安心了。
安國公與沈老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兩位老人相視一笑,眼中盡是了然與滿意。沈老夫人更是輕輕對老伴道:“看來,咱們府里,快要辦喜事了?!?
安國公捋著胡須,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中神色各異的賓客,最終落在自己那外孫挺拔的身影和楚晚棠清麗堅定的側臉上,心中暗道:風波或許未盡,但這兩個孩子若能始終如此同心,何懼前路艱險。
宴席依舊熱鬧,而某些潛流,卻因這后花園的場景,悄然改變了方向?;\罩在楚晚棠心頭的陰霾散去。
翌日,東宮書房內,檀香裊裊。
蕭翊朝服未換,端坐于書案之后,眉宇間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決然。他面前攤開著奏疏,正是他斟酌許久,準備呈遞給皇帝的請婚奏表,字里行間,不僅陳述了楚晚棠江南救駕之功,更剖白了兩心相許之情,懇請父皇念在鎮國公府世代忠良、楚晚棠品性端淑的份上,賜婚太子妃之位。
“殿下,諸事都已準備妥當?!辟N身內侍躬身稟報。
蕭翊合上奏疏,指尖在封面輕輕摩挲,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更衣,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