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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容提著包起身要走,然而一旁的人卻直勾勾盯著賽場上的男人沒有動作。
“白瓊?”
“再等一下,我想看到最后。”
楊清容不悅道:“假球有什么好看的?”
白瓊搖頭:“他沒有打假球,只是狀態(tài)不大好。”
狀態(tài)不好?他從開始到現(xiàn)在連氣都沒喘幾下,對面那個都已經(jīng)滿頭大汗了。
楊清容想大約是白瓊是之前沒看過沈霽比賽,所以對他的實力并沒有太直觀的感受,這才覺得或許他只是發(fā)揮失常而已,但作為考察過對方一段時間的楊清容卻再清楚不過,放在以前,哪怕他狀態(tài)再不好這種對手也不會讓他打得這么辛苦。
這也是她拿白瓊最無可奈何的一點,她總是把人想得太好,說楊清容有偏見也罷,反正在她看來能和顧厭遲玩在一起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況且星耀酒店那邊最近的資金鏈的確出現(xiàn)了問題……
“他受傷了。”
楊清容被白瓊冷不丁的話弄得一愣,畫面中的沈霽動作靈活,看不出一點頓澀感,神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靜。
白瓊補充道:“右手小臂。”
楊清容盯著青年手臂看了好一會兒,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別不是在蒙我的吧,我怎么沒看出來?”
沈霽的皮膚很白,手臂上有任何擦傷就會很明顯,但他的身上除了沁了點汗珠外無瑕如雪。
“不是擦傷,是里面,他可能骨頭斷了……”
白瓊說到一半一頓,有些后知后覺地睜大眼睛。
一旁的女人也沉默了:“……你眼睛是x光嗎?還自帶掃描功能。”
對于楊清容的吐槽白瓊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干巴巴道:“我如果說我真的能看到你信嗎?”
楊清容抱著手臂,一副“你看我臉上寫了傻子這兩個字嗎”的表情。
白瓊抓了下頭發(fā),組織了下語言道:“我眼睛沒有掃描功能,我說的看到了不是真的看到了他的骨骼什么的,我是發(fā)現(xiàn)他發(fā)力的姿勢前后不大一樣。”
“一開始還很正常,到了后面,尤其是在第三局的時候他揮球的弧度小了點,發(fā)球的力道也卸了些,還有他手臂肌肉的變化……”
越說到后面白瓊聲音越小,最后在楊清容揶揄的眼神下抓了把頭發(fā)破罐子破摔道:“啊,我真沒因為他是厭遲的朋友給他找借口,我是真的覺得他可能受傷了,僅此而已。”
“沒想到你觀察他觀察得那么仔細。”
楊清容重新坐了回去,支著下巴道:“行吧,既然你想要看那我就陪你看到最后吧。”
白瓊:“……”
她果然沒信。
也是,連白瓊自己都很意外自己的眼睛竟然能看到那么多細節(jié),以前她的動態(tài)視力可沒那么好。
不光楊清容不信白瓊,賽場上的沈霽要是聽到了她的話估計也只會以為對方不過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蒙對的。
那么利的眼睛,那還是人類嗎?
正如白瓊所說的那樣,沈霽的確受傷了,右手小臂粉碎性骨折,雖然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已經(jīng)能自如活動了,但短時間內(nèi)是不被允許進行高強度運動的。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教練和隊員外這個消息對外是全面封鎖的,且他們沒有任何人勸他退出比賽,反而希望他堅持出場。
沒辦法,作為云頂杯的熱門奪冠選手,無數(shù)人是沖著沈霽來看的比賽,又有無數(shù)資本在他身上押寶,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從始至終也沒動過退賽的念頭。
不是因為他沒辦法承擔退賽的后果,而是因為沒必要。
沈霽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球網(wǎng)對面的對手,然后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下將網(wǎng)球拍換到了左手。
“?!他換手了!”
“什么情況?沈霽是左撇子嗎?”
“你們一看就是最近才關(guān)注他的吧,沈霽是雙刀流,左右手都能用,不過一般用的都是右手,用左手的情況很少。但他的左手要比右手力量更強,球速也要更快,看來這次這個對手實力不俗,竟然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
沈霽這些年都在國外參加比賽,最近才回國,在國內(nèi)的知名度相對于老牌運動員而言并不高,觀眾席上知道他左右手都能使用的都是他的資深球迷,而只有更資深的一些球迷知道他一開始只用右手,練習左手的契機出于一場意外。
到最后反而左手成為了他的慣用手。
雖說眼前的對手實力并不至于把他逼入絕境,但沈霽到底是大意了,還以為在右手到達承受極限之前可以速戰(zhàn)速決。
他揉了揉右手手臂,過載的負擔讓它連抬起都困難,如針扎一樣細密的疼痛源源不斷,哪怕沈霽忍痛能力很強,面上流露出絲毫痛苦的跡象,但右手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此刻明顯的不適。
只是這個細微的變化除了白瓊沒有任何人注意。
在換了慣用手后比分又開始往沈霽那邊倒,青年的手臂肌肉隨著擊球的動作像呼吸一樣起伏著,有力遒勁,配上那張過于漂亮的臉,讓網(wǎng)球這項運動更具觀賞性。
沈霽的實力本就強于對手,這一點從他用受傷的那只手撐到了搶七局就可見一斑。
如今換了慣用手后拿下最后一局贏得比賽并無懸念——
可偏偏意外在這時候出現(xiàn)了。
在被沈霽連續(xù)得分,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后,他的對手分寸大亂,加上青年的球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導致接球的時候沒接穩(wěn),盡管使出全力把球打回去了,可球脫離了軌跡,生生擦著沈霽的脖子過去。
沈霽反應迅速地側(cè)身避開,球過了界。
盡管他判斷正確得到了這一分,也沒有讓球砸到自己,可由于球速過快,擦過去的時候帶起的風也強烈,刺激得沈霽脖子又熱又疼。
和右手的傷比起來這點程度的擦傷只能算不痛不癢,偏偏是脖子。
那是他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沈霽疼得臉色一白,握著球拍的手也差點兒卸力掉下。
原本既定的局勢在這時候出現(xiàn)了變故,本該一球定勝負結(jié)束這場比賽的沈霽卻接連好幾次丟了分,直到比分被對手徹底追平。
局勢逆轉(zhuǎn),一球定勝負的人成了對方。
沈霽這次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偽裝得天衣無縫,他的視野有些模糊,臉色也很難看,在鏡頭下糟糕的狀態(tài)顯而易見。
楊清容“咦”了一聲,剛才不是躲開了嗎,怎么一副被砸中的樣子。
不過白瓊說的沒錯,他的手似乎真的受傷了,不然也不會在最后關(guān)頭換手。
但無論他受傷與否還是發(fā)揮失常,這都不是借口,如果沒有贏那一切都將毫無意義,她的目光可不會停留在一個敗者身上——
“他要是輸了你會失望嗎?”
“輸了就輸了,這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又不是他的粉。”
是啊,會在意這些的只有自己。
白瓊不是她,她生活的環(huán)境不會讓她用利益價值來衡量他人。
楊清容這么想著,下一秒聽到女人話鋒一轉(zhuǎn)道:“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贏。”
楊清容意外地挑了挑眉:“為什么,你不是不在意輸贏嗎?”
“我是不在意,但你在意啊。你那么看好他,又是特意訂票來現(xiàn)場看比賽,又買了帶有他專訪的雜志,你心里肯定很希望他贏吧。”
白瓊把先前楊清容吃了一半扔在盤子里的糕點拿起來,笑瞇瞇送到她嘴邊:“所以希望他爭氣點,別讓我們楊大小姐失望。”
楊清容看著眼前眉眼彎彎的女人,眼眸閃了閃。
“……油嘴滑舌。”
她張嘴吃下了糕點,將目光再次放到了賽場。
最后一個球是沈霽發(fā)球,因為是決定勝負的一球,哪怕先前一直應對得游刃有余的青年神色也肉眼可見變得凝重了起來。
沈霽的運動神經(jīng)自小就很優(yōu)越,尤其是在網(wǎng)球上,他的反應速度,動態(tài)視力等方面都遠超常人,有天賦是好事,但如果沒有副作用就好了。
就像超憶癥一樣,記憶太多忘卻不掉,尤其是痛苦的事情在午夜夢回里反復浮現(xiàn)是一件極其痛苦的體驗。
沈霽的記憶力也很好,不過還沒有到超憶癥這樣夸張的程度,只是他的問題和超憶癥一樣,都屬于感官過載。
一開始他發(fā)達的運動神經(jīng)只體現(xiàn)在體能上,到后面他的嗅覺,聽力,視覺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靈敏,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影響他睡眠,一點輕微的觸碰都會讓他如針扎一般難以忍受。
好在這并不是沒有解決辦法,睡不著戴耳塞,不想被人觸碰就遠離。
只是這些煩惱還好,小心一些就行,唯獨在過載的感官中滋生出來的還有連他都感到陌生的可怖欲望。
這樣一味的忍受和壓抑著就像被吹得越來越大的氣球,一不小心就會爆炸,失控。
五年前的那件情便是血淋淋的教訓。
所以不能再忍耐了,即使釋放一點也好,不然他很有可能會重蹈覆轍。
沈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伴隨著脖子上越來越燙灼的溫度,一縷淺淡的花香溢了出來。
他握緊手中的球,將其高高拋起。
綠色的球體和頭頂?shù)臒艄庵丿B在了一起,強光得到了遮擋,讓沈霽疲憊的眼睛得到了緩解。
沈霽知道自己此刻的情況很糟糕,身體逐漸蔓延著的熱度都在警醒著自己要是不速戰(zhàn)速決他隨時都可能會暈倒在現(xiàn)場。
在他尚且還能站穩(wěn),還清醒之前結(jié)束這場比賽。
他要讓對方接不住這個球。
沈霽手臂肌肉陡然繃緊,球拍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加重了球的旋轉(zhuǎn),速度快得連攝像機都無法捕捉。
砰的一聲,擊球聲和對方因為無法承重而球拍脫手掉落在地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勝負已分。
在裁判宣判結(jié)果的瞬間他拽掉了發(fā)繩,烏黑濃密的長發(fā)如綢緞一般披散而下,精致的眉眼褪去了先前比賽時的嚴肅冷凝,浮現(xiàn)出意氣風發(fā)的張揚。
鏡頭紛紛對準了這位勝利者,白瓊的目光也定定落在他的臉上。
那么多鏡頭,他偏好巧不巧往白瓊她們這邊看來,特寫的鏡頭中男人皮膚的紋理,額頭的汗珠,以至于那張紅得生艷的嘴唇都似近在咫尺。
他微喘著氣,唇齒之間的那截若隱若現(xiàn),由于燈光太強烈,他不得不瞇著眼睛,這樣直勾勾對著鏡頭,像神志不清的迷離,又像欲拒還迎的引誘。
白瓊呼吸一窒,明明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卻還是莫名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終于結(jié)束了。”
楊清容揉了揉發(fā)酸的脖頸,不滿道:“累死我了,早知道這場比賽會耗時這么久我就不來了,嘛,好在結(jié)果是好的。”
“這花也沒白準備。”
她拍了拍手,吩咐道:“去幫我送給他吧。”
白瓊先前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沈霽身上,此時才發(fā)現(xiàn)楊清容身邊的保鏢不知何時抱了一束花進來。
在看到那束花的瞬間她整個人似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地。
淺紫色的花瓣層層綻開,如煙霞如紗幔,更像清晨間縈繞在遠山之上的霧靄,柔美,矜貴,風一吹就散在天際,變成振翅的蝶。
她恍惚地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xiàn)實。
在夢里,顧厭遲送給那個男人的花也是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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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baby們支持,v章評論發(fā)紅包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