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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茂請示過天子的意思后,終于傳了宮外等待的宮女進來布膳。
陳懷珠在冰天雪地中快要失去知覺時,終于聽到可以入宣政殿的消息。
陳懷珠提了聲氣,垂下頭跟著一群送膳的宮女入殿。
元承均用膳的地方與處理政務的地方是以屏風相隔的,陳懷珠進來的時候,他還沒從那方翹頭案前起身。
陳懷珠想與他碰面,便要讓手底下的動作磨磨蹭蹭一些。
這一磨蹭,自然引起了岑茂的催促。
而方才嘲笑她的那個宮女也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岑茂本欲低聲訓斥陳懷珠,走近一看,又生生將話收了回去,掃了眼其他的宮女:“陛下喜安靜,這里不要留太多人了,留一個布菜便是,其他人都撤出去。”他說著點了下陳懷珠。
那個宮女意外于陳懷珠竟真的有這么好的運氣,心中雖不服,也只能憋回去,將走時在陳懷珠耳邊道:“可別御前失儀。”
等除陳懷珠之外的送膳宮女都退下后,岑茂才朝她作揖,“您何必如此?”
陳懷珠正欲開口,元承均已經繞過屏風,朝這邊而來。
她便將話收回去,同元承均屈膝后,跪在一邊為他布菜。
元承均撩起衣衫,隨意一座,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布菜宮女的動作上。
女子的手掌上纏繞著紗布,手指纖長無繭,動作笨拙,即使低垂著眉眼,他一眼也認出了是誰。
同床共枕近十年,他又對她厭恨到了極致,怎會認不出?
元承均冷笑一聲,余光瞥一眼岑茂,冷聲道:“什么無關緊要的人都往宣政殿帶。”
岑茂立即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
陳懷珠知曉元承均這是認出了自己,她來不及為元承均話中的“無關緊要”傷心,抬眼望他一眼后,先幫了岑茂說話:“望陛下勿怪罪岑翁,岑翁并不知情。”
岑茂幫了她,她又怎能拖岑茂下水?
元承均睨著她,不耐地擺擺手,示意岑茂退下。
岑茂不敢多留,殿中一時便只剩下了兩人。
元承均掃一眼她凍紅的手背,身上粗糙的麻衣,道:“為了見朕,你還真是不擇手段。”
陳懷珠抬眼望向元承均,看見他冷硬的臉色,喉中一滯,雙眸中已不由自主地蓄滿了晶瑩的淚光。
她這些年看慣了元承均對她極盡的溫柔與耐心,所以只這一眼,她便難以克制胸膛中奔涌的情緒。
元承均看見她淚光盈盈的雙眼,先移開了視線,“這么多年了,你只會這樣么?”
真是可笑,以為自己還會像從前那樣哄著她么?
陳懷珠去拽他的袖子,語氣懇求,“陛下,爹爹已經辭世兩日,我未于病榻靈堂前盡孝,已是愧疚難安,又得知家人皆被陛下禁足于章華殿,我亦不得與他們相見,更是自責,望陛下即使不看旁的,即使只看十年的夫妻情分,可否讓爹爹安生下葬?容我的家人,平安度過后半生?”
元承均甩開袖子,陳懷珠受慣性所制,朝后仰去。
她出自本能地用手支撐身子,昨日擦傷的手掌外側便靠在了地上,她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
“夫妻情分,陳懷珠,”元承均側眸,看見了她手上紗布上滲出的血跡,眼神一暗,語氣也隨之停頓,“你在朕面前提這幾個字?”
陳懷珠一臉茫然。
元承均扯唇冷笑,“你不會真以為朕會對你嬌蠻的性子照單全收吧?你是不是忘了,朕為何會答允立你為后?”
陳懷珠耳邊“嗡”的一聲。
她怎會不知?
她入宮為后,是當時權傾朝野的爹爹做的主。
元承均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之情,“這些年若非為了穩住陳紹,朕堂堂天子,怎會對你一忍再忍,一讓再讓?”
“你所謂的恩愛夫妻,不過是朕演給陳紹看的戲,你拿這個來求朕,你自己不覺得可笑么?”
他的每一句,都戳在了陳懷珠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她十六歲那年,嫁給元承均時,對方輕輕移開她手中遮面的團扇,溫柔執手,眼中如若流淌著一汪清澈的泉,同她說:“合巹既飲,朕與玉娘,白首不休。”
可十年后的今天,元承均卻告訴她,十年來的恩愛情濃,不過是她的一廂情愿。
陳懷珠本就不擅長克制情緒,隱藏委屈,心愛之人這一番惡言,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教她渾身濕透。
她怔愣半晌,方以喑啞的嗓音問眼前人:“那陛下想讓我如何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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