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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昱安的親事,終于是被老夫人和蘇令婉暗許。沉清辭心底又澀又亂,只覺渾身不自在,連出門見人的勇氣都沒有,整日悶在自己的院落里,避世一般。
可史府近來卻是另一番景象——人口漸多,往來拜訪的賓客也日漸繁雜,比往日熱鬧了數(shù)倍。小輩之中,史明姝剛歸崇京,正是需要廣結(jié)貴女、熟悉崇京社交圈的時候。
這日,史明姝提著裙擺,蹦蹦跳跳地尋到沉清辭的院落,臉上滿是雀躍的期待:“辭兒姐姐,下月我們要宴請幾家相熟的姑娘來府中做客,你說我們在哪里接客最方便?東跨院那間暖閣雅致,可行嗎?”
沉清辭正捻著針線,聞言指尖一頓,絲線微微扯歪,她垂著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那是長兄的地界,我許久不曾去過,也不清楚情形,你最好親自去問他。”
一旁坐著的柳氏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親昵又帶著幾分打趣——她是二房長子史昱謙的妻子,與沉清辭本是同輩,說話也少了幾分長輩的拘謹:“辭兒,如今還一口一個‘長兄’呢?是不是該改口,叫一聲‘昱安’了?”
史明姝連忙附和,臉上帶著幾分怯意,又藏著幾分促狹:“就是呀辭兒姐姐!我可不敢去問大哥哥,他總是滿臉冰冷,看著就有些可怕,不如你去幫我們問吧?”
沉清辭連忙抬眼辯解,語氣里帶著幾分生硬的疏離:“我與他依舊不熟,對他唯有敬重,與你們這般稱呼他,并無二致。”
其實她不說,府中旁人也能隱約察覺。
史昱安的名聲早已傳遍崇州,史明姝也心生幾分崇拜,這次歸崇京,才算真正見到。可初見時,他面色冷峻,眉眼間無半分暖意,那疏離的模樣,仿佛眼底從未有過旁人,倒像是瞧不上府中任何一個人一般。后來聽聞他與蘇令婉的女兒定下婚約,她更是滿心不可思議——那般清冷孤高的人,怎會娶一個在史府存在感稀薄的辭兒姐姐?
柳氏也看在眼里。
史昱安與沉清辭的婚約,透著突兀與詭異,二人之間毫無半分情愫的火花。即便同在史府屋檐下,史昱安年少時便常年在外求學(xué),剛還俗入仕,便又遠赴外地任職,如今歸京,又被朝堂諸事纏身,日夜繁忙,二人連相處的機會都極少,又談何情感基礎(chǔ)?府中上下,竟從未見過二人有過半分親昵的相處片段,連尋常的寒暄都寥寥無幾。
私下里,史明姝也曾拉著柳氏低聲絮叨:“柳嫂子,大哥哥的確有些可怕,整日不茍言笑,面孔如刀削一般凌厲,身形又高大雄偉,周身的氣質(zhì)冷得讓人不敢靠近。”話鋒一轉(zhuǎn),她又眼里發(fā)亮,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可他實在生得俊朗,整個崇京,怕是找不出第二個這般風(fēng)姿卓絕的人了。”
“姝兒想嫁人了?”
“非也,我還在考慮。”
當(dāng)今中宮皇后胸襟深遠,暗藏經(jīng)緯之志,不甘囿于深宮一隅,意在制衡門閥世族、收攏朝野權(quán)柄,步步籌謀,以固大局。彼時朝局凝滯,世家盤根錯節(jié),腐儒固守禮教舊規(guī),朝野上下人人循禮拘俗,困于綱常小節(jié),全無破局之氣。其根基未固,行事步步審慎,最需這般不拘俗禮、膽識卓絕、閱歷廣博、可辦實事的破格之人,借其才力打破僵化秩序,輔佐自己撬動朝局、穩(wěn)固權(quán)基。
皇宮即將開啟選秀,表面為遴選妃嬪,實則廣擇才貌出眾、見識不凡的世家貴女入宮,入中宮御前當(dāng)差,任職女官。于無心婚嫁、心懷抱負,欲施展經(jīng)世才干的仕女而言,這無疑是上上出路,只是這般抉擇,終究悖于世俗倫常,略顯離經(jīng)叛道。
史明姝此番設(shè)宴,此事自然繞不開議論,她在崇京相交的一眾世家貴女之中,便有沉知微在列。二人皆是新近歸京,尚不熟稔京中選秀規(guī)制與深宮情勢,故而相約一同商榷謀劃,往后彼此照拂,互為依托。
沉知微性情果決勇毅,行事不落俗套,稟賦風(fēng)骨,正合中宮用人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