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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沉知微登門造訪,無意間撞見史府仆婢私論內宅瑣事。她悄然駐足細聽,才驚悉史昱安與沉清辭早已內宅定分。這樁秘事如驚雷入耳,她心頭驟然一沉,萬般糾葛,剎那間盡數翻涌心頭。
歸京前夕,她曾傾盡畢生孤勇,于史昱安面前剖白心事。她提起昔年素絹舊事,坦誠往昔心意,直言此生唯愿與他朝夕相伴,共赴余生歲月。
可一語還未落,換來的卻是他刺骨的回絕。他語調冷冽,眉眼間盡是不耐與疏離,淡淡開口:“沉娘子,昔日絹帕一事,我早已言明,不過一場誤會。我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心,還請你恪守本分,莫再執念糾纏,徒惹旁人非議。”
那般漠然姿態,全然將她視作不知自持、一味癡纏的卑微之人,全然不顧她世家貴女的體面與尊嚴。
后來,不過是顧及沉家門第,念及她的清譽安危,他才勉強松口,允她同路歸京。
自那日起,沉知微心頭滿腔情意盡數封存,斬斷所有念想,此生,再不對他存半分癡念與奢望。
以他這般眼界心性,若瞧不上自己,世間又還能看得上何人?沉清辭性情柔懦,資質平平,怎配與他并肩?此事內里,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與曲折。
鮮少有人知曉,蘇令婉雖出身商戶,地位不顯,卻家底殷實,給沉清辭備下的嫁妝,更是豐厚得驚人——但沉知微知道。沉家悉知蘇令婉的底細,她也暗自羨慕過沉清辭能有這般豐厚的嫁妝,只是她從未想過,這份嫁妝,竟成了沉清辭攀附史昱安的資本。
不過史昱安與沉知微之間的前塵糾葛,沉清辭素來一無所知。她同旁人看法一般無二,只當二人郎才女貌、門第相當,本該是天作之合,私下里定然情意未斷。與她的婚事不過是史昱安求而不得的下策。
宴席之上,沉知微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怨懟,當著柳氏與史明姝的面,攥緊手中的素帕,語氣看似淡然,卻字字帶著嘲諷:“清辭姐姐,先前我還以為你是真心撮合我與昱安,沒想到,倒是你自己捷足先登;我當你是清高,不屑英王府的青睞,原是早有盤算,藏得夠深啊。。”
在座眾人皆被沉知微這般直白之語弄得猝不及防,心底又暗自納罕,靜靜旁觀這場風波。人人都心知,今日這番話一出,不消幾日,史府這樁隱秘親事,必會傳遍崇京內外。
當眾嘲諷還不夠,宴席散后,沉知微找準機會,在府中僻靜的回廊處攔住了沉清辭,眼底的嘲諷更甚,語氣也愈發刻薄:“你真以為昱安是看上你這個人了?不過是貪圖你那豐厚的嫁妝罷了,用一場虛無的婚約,換你蘇家的錢財,打得一手好算盤!”
看著沉清辭蒼白的臉色,她又字字誅心:“你以為定了婚約就萬事大吉了?用不了幾日,崇京中的流言就會瘋傳,說你貪圖史家權勢、覬覦自己的繼兄,還說你們同住史府,早已暗通款曲、暗渡陳倉,這門婚約,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你這般不知廉恥,到最后,不僅會丟了所有嫁妝,還會丟盡沉家的臉面,往后如何立足!”
不知廉恥!沉清辭渾身一僵,沉知微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戳破了她心底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紙。她不是不懂,如蘇令婉也曾解釋——史凈淵離世后,史府虧空,急需錢財填補,史昱安娶她,既能輕易得到她豐厚的嫁妝,解史府燃眉之急,又能借著她與沉家的紐帶,順理成章地維系與沉家的關系,更不必被沉家嫡出、心思活絡的沉知微掣肘。
于他而言,這無疑是方便、劃算的選擇。
于沉清辭而言,不過是貪圖宗族庇護,生性怯懦、庸弱無依。進一步,便要落得世人非議、聲名盡毀;退一步,便是違逆親命、無所依歸,皆是進退維谷。
送客行至府門,墻外秋葉蕭蕭紛落。她抬眸遠望,眼底漫開無邊委屈,只剩前路難測的茫然與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