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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這個重量,一步一步走回出租屋里。
黑霧估計真的太累了,難得地沒有折騰他,而是在床上,給自己找了一處位置,把自己安放下來,一動不動。
鬼也要睡覺嗎?寧沉想。
要是謝遲晝沒有死在那場車禍里,現如今好端端活著,他肯定不會給對方開門,更別說讓這么個策劃了諸多陷阱來讓他跳下去的罪魁禍首躺在他床上。
但是謝遲晝死了。
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臉上背上全是汗,說不出什么,就只搖搖頭,意思很明了。手術沒有成功,人沒有救活。
寧沉在想這醫生會不會也和謝遲晝是串通好的。那個卡車司機會不會也和謝遲晝是串通好的。
什么都是串通好的,又一出逼真戲劇,等他信以為真,表現出一分的不舍或悲哀,謝遲晝再及時坐起,毫發無損地來到他面前,尋求他的原諒,或者再次把他帶回到別墅里。
別墅里原本有點冷,不知道是房子朝向,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寧沉被謝遲晝推倒在床上,剝得只剩一雙襪子,冷得打了個寒噤。
謝遲晝停下動作,去床頭柜那里摸空調遙控器,把暖氣打開。
又怕開暖氣太干燥,順手把加濕器的開關也摁下。
均勻的水霧從機器口噴出,謝遲晝把他的雙腿打開,仔細做起了事前的準備。
他情愿謝遲晝不管他覺得冷不冷,也不讓他放松得徹底,就只是一味地動作,罔顧他的所有想法。
那樣他從客廳陽臺破窗而出時,就可以順手撿起一個玻璃碎片,來到熟睡的謝遲晝旁邊,用最尖銳的地方往對方脖子上來上那么一下,了結這場荒誕而無解的關系。
第八章 本該一刀兩斷(完結)
寧沉在去爬山的某天,半道救下一個險些要沿著階梯滑落下去的老人。
雨淅淅瀝瀝的,老人在亭子里坐著,一只眼睛已經瞎了,用完好無損的那只眼睛看著他。
那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寧沉等著雨停,聽到老人用沙啞蒼老的嗓音問他,是不是被什么東西給纏上了。
他頓了幾秒,不打算在這種人面前還有所隱瞞,幅度微小地點點頭。
“你再往上爬一點,半山腰那里有座寺廟,里面有個住持,他或許可以幫到你。”
寧沉道了謝,等老人的家人來了,將她接下山,他才繼續往上走。
他已經習慣了回到家后就被黑影纏上。他沒有因此就印堂發黑,面色發青,反倒是新入職的公司里好幾個女同事來問他皮膚怎么這么好,是用了什么護膚品。
可見很多說自己一撞鬼就面色不對的人都只是在信口開河。單從外表上看,壓根沒人看得出他正在被鬼糾纏。
他以為黑影會慢慢變得能說話,然而并沒有。說難聽一點,對方似乎連智力都不剩下多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有充分的精力和靈感來仔細琢磨要如何先讓他落入陷阱里,再把他從陷阱里拉上去。
變成鬼的謝遲晝,似乎就只剩下等著他下班回家、跟著他四處走的本能。
基于此,他并不覺得被這么一團黑影纏著是多么難以忍受的事。
但他還是找到了住持。巨大的觀音像已經有些破敗和陳舊,面容慈悲,俯視每一個前來祈愿的香客。
寧沉原本是不信鬼神的,如果觀音當真有效用,好人就應當過得順利一些,壞人就應當受到懲罰,然而現實往往是相反的。那么多人跪在蒲團上虔誠地祈禱,換來的不過是神的無視。
可是那團纏著他的黑影是真實存在的,那么對應的,也許神明也是存在的。
只是人類想當然地覺得神會幫助人,沒想過神傲慢而冷漠,并不想干預任何普通人的命運。
他大概地和住持說了一下情況,謝遲晝是如何死的,又是怎么變成黑影纏上他的,略過了這黑影隔三差五就對他做的那些事。
不是怕在這種地方講出來會對神明不敬,就只是純粹地覺得沒必要全都和盤托出,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住持聽他講完,沉吟片刻,告訴他這種恐怕都無法稱之為鬼,就只是人在死前某種念想太過強烈、執著,死后就會化作這么一團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