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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還有十秒。
但是,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意義,最不必要的東西。它能換來什么呢?難道會因為一個人很愛一個重癥病人,那個重癥病人就可以就此痊愈?難道會因為一個人很愛一個殘疾人,那個殘疾人就可以變回正常人?
他一點都不需要愛。有沒有愛,他的生活都不會產生太大的變化。
那只麻雀死后,他又弄斷了另外幾只麻雀的腿。它們沒有那么強的生命力,很快就接連死去了。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他所遇到的第一只麻雀大概是很稀缺的。
被弄斷了腿卻依舊存活了五六年的麻雀,恐怕就只有那一只了。
不過,那又怎么樣?
綠燈亮起。謝遲晝踩下油門,一輛失控的卡車從轉角處猛地沖出來。
副駕駛座的寧沉已經睡著了,即便坐在前科累累的前男友的車上,也可以睡得這么安穩。
沒分手前,謝遲晝有很多次都在裝睡。他的裝睡技能爐火純青,沒法被看出破綻。
以為他在睡覺的寧沉就會俯下身來,盯著他看好一會,而后敏捷地啄吻一下他的額頭和嘴唇,像松鼠趁人不備,飛快地偷走樹下的松果,抱著果實跑遠。
他知道寧沉比平日里表現出來的要更喜歡他。所以他過度篤定地認為,寧沉是不會主動提出要和他分手的。
剛才在餐廳里,幫寧沉撩頭發的那一下,謝遲晝看見了對方眼里來不及拭去的淚。
云吞沒那么燙,也沒那么辣,足以激出眼淚來。
謝遲晝因此困惑。他不理解那汪眼淚是源于什么。總不能是寧沉在知曉他的真面目后,依舊還能喜歡他。大家都那么害怕真實的他。
如果那么喜歡他,為什么還要對他說分手?他又沒有真的讓那些人把寧沉弄得傷痕累累。
要是沒遇見他,寧沉很可能會過得更悲慘。厄運是不會因為一個人已經足夠悲慘就繞道的。就算沒有他,寧沉一樣可能會被無賴的客人纏上,一樣可能會被父親找到。
他做的就只是讓這些事故提前上演,控制事故的傷害程度,在最合適的契機登場。寧沉卻沒有如他所愿地依賴他、離不開他。
巨響在耳邊爆裂開來,世界靜止了。謝遲晝的腦海里閃回過許多片段,都是與寧沉分手之前,以及母親去世之前。為什么好像只剩下這些畫面了?
他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靈魂似乎已經和這副軀體分開了。就只覺得困,冷,但是天氣已經過了最嚴寒的時候。
真想睡覺啊。抱著寧沉,躺在柔軟的床上,窗簾拉緊,隔絕窗外的日光和嘈雜。房子變成一座離世的孤島,除他和寧沉之外再沒有別人。
就這么一直睡下去的話,應當也不至于覺得百無聊賴了。
溫熱的血液淌過他的額頭,他的視線愈發模糊,恍惚中聽見懷里的寧沉在喊他的名字,不確定是不是錯覺,他也沒力氣再把擁抱再收緊。
第七章 鬼救人
寧沉摁掉鬧鐘。他不再上論壇發帖求助了,因為他已經得到了準確的答案。
纏上他、在他身上留下種種印痕的人,的確是謝遲晝的鬼魂。
起初,對方的鬼魂是全然透明的,根本沒法被看見。
而后某一天,寧沉因為生理上的愉悅感從睡夢中醒來,看到了模糊的一團黑影。
奇怪的是,就算這團黑影如此淺淡、模糊,他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謝遲晝。
正如他在汽車里聞到那陣香水味后,沒過多久就回想起來,這是謝遲晝會使用的其中一款香水。
謝遲晝人時候不怎么像個人,變成鬼后也不怎么像個有腦子的鬼。不管寧沉如何呵斥,那團黑影都很固執地不松口,直到他控制不住地釋放出來了為止。
而后,就像聽不懂他的訓斥一樣,黑影自顧自地在他身邊躺下,以一團霧氣的形態緩緩籠罩住他。
寧沉被這團淺淡的霧壓得喘不過氣,但伸手也無法把這團霧氣打散或推遠。
如此白費勁一陣后,他合上眼睛,不再做無謂的努力。
母親的病最終還是沒治好,父親的尸體也在一座后山被發現。寧沉先前輟學打工,是為了往那個無底洞里填上杯水車薪的醫藥費。
無底洞沒有了,他重新開始打工,攢到了一定的額度,又坐在大學的教室里,繼續聽課。
放學后,寧沉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不再有流氓客人像從前那樣尾隨他,或者進一步做出更過分的事來。